傅子邱站起身,把床上的被子抱过来,轻轻盖在龙啸身上。

    提着被子往上拉的时候,龙啸动了动,朝傅子邱的方向侧过身。

    柔顺的长发随着这个动作一股脑的散下来,大半挡在脸上。

    傅子邱伸手拨开,绕到耳后挂住。

    龙啸的唇微微一抿,嗫喏着喊了一声:“阿邱……”

    傅子邱僵在原地。

    醒了?

    没醒,梦呓而已。

    龙啸是个很敏感的人,对人的喜恶拿捏的很准。昨天那声“阿邱”之后,自己明显的抗拒被他记住,今天再叫他直接改成了“子邱”。

    现在却没那么好控制了。

    大概是睡傻了。

    让傅子邱难以分清的是,这一声究竟是谁喊出来的。是藏在龙啸身体里的顾之洲,还是他自己。

    但龙啸并没有给傅子邱太多时间纠结。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龙啸搭在脸侧的手突然抓紧了被子。

    唇瓣启开一个小口,热气含混着呼出来,滚烫的,能融化冰雪的温度。

    然后,龙啸热切的念出一个名字。

    同一个瞬间,傅子邱耳朵热起来。

    面前的龙啸变成一汪涌动的火湖,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站在边上,伫立半晌,他跳了下去。

    火舌卷起他的红衫,浪潮将他淹没,岩浆吞噬他的血肉,分分寸寸。

    巨大的翅膀从男人的脊背上展开,漂亮的青羽只在视线中停留一瞬便染上血色,很快就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

    但转眼,新的绒毛又冒出头,只是生长的速度到底比不上大火侵吞的速度,不足半寸便再次烧焦。

    这场面他数日前在修罗道曾看见过。

    但此刻不同的是,在皮肉灼烧的剧痛中,傅子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悲切至极痛恨至极,是一生至此从未有过的绝望。

    “清和……不要,求你了。”

    傅子邱又分不清了。

    说话的是从不同人服软的顾之洲?还是未曾向人低过头的龙啸?

    龙啸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求你了,走吧……”

    虚虚实实的幻影散去,梦境和现实交织,只有撕心裂肺的痛楚仍旧漫无边际。

    “我求你了。”

    四目相对,相较于傅子邱的茫然与诧异,龙啸眼中的情绪似乎要更复杂一些。

    他猛地坐起来,难以自持的朝傅子邱扑了过去。

    傅子邱被大力拥住,腿脚失力,一屁股跌在地上。

    龙啸抱的他好紧,急切的抓住什么似的。头埋在他脖颈间,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傅子邱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身体僵硬的像是块木头。

    抱他的人是顾之洲,还是龙啸?

    傅子邱总是想将他们分清,每一个动作,每句话,挑刺儿似的非要找出不同。他固执的觉得,只要分清楚谁是谁,顾之洲存在过的痕迹就不会被抹掉。

    如果连自己都将他们混为一谈,那顾之洲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都没有了。

    他这样想着,感受着耳边龙啸的喘息,发觉他在微微打颤。

    傅子邱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把他推开。

    “别……”察觉到他的动作,龙啸抖得更厉害了。他的情绪似乎快要攀升到一个顶点,任何细小的反应都能让他全线崩溃。

    龙啸的声音有些扭曲,掺着无助和不明显的哀求。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别推开我。”

    傅子邱心里陡然涌上一阵酸楚,头脑中的神经不受控制的抽搐,和乱糟糟的想法搅在一起。身体里好像伸出来一只手,拿捏住他的手腕,迫使他将手掌移到龙啸的后背上,轻轻地往自己这边按了按。

    那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透着寒意。

    傅子邱摸到突兀的脊骨,又开始比较,顾之洲没有这么瘦,掌下的身体皮包骨似的,太瘦了,瘦的让人心疼。

    在这种夜深人静的夜晚,怀里的人突如其来的脆弱,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傅子邱另一只手也拥了上去,身体微微发力,温暖的红光将湿透的衣服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