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城气红了脸,强忍着没反驳。

    龙啸变本加厉:“抱歉说了句实话,褚将军别介意。”

    龙啸有了顾之洲加成,这嘴上功夫,一字一句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龙渊见势头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都别站着了,坐吧。”还要转移话题:“王兄,子邱呢?”

    龙啸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他累了,要休息。”

    “这样啊。”龙渊支吾一声,大概是想起他哥和傅子邱之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分。

    从前他就看在眼里,还觉得这俩人忒受罪,明明心里都有对方,愣是憋着较劲儿,因而没少在中间调和。这倒好,撮合对象其中一方突然成了他哥……

    那可就要另说了。

    “王兄,”龙渊郑重起来:“子邱到底年轻,比你小了得有一千岁吧?”

    龙啸满脑子都是心魔心魔,哪知道他弟在操心什么。闻言还算了算,老实说:“一千岁不止吧,得有一千好几百岁。”

    “这就是差距啊!”龙渊提醒道:“年龄差距过大,你们的想法、观点,很容易产生分歧的。有分歧就会有矛盾,有矛盾就会伤感情。王兄,你教我的,莫贪一时之欢,当为长远考虑,你要三思而后行啊!”

    “……”

    这都什么跟什么……

    傅子邱站在树下看了半晌,一摇身飞上枝头。

    树叶轻轻拂起一层,很细小的簌簌声。傅子邱曲起腿,靠在树枝上,手一伸便能折下一片嫩绿的叶子。

    合欢花期已过,而今快要入冬,再要看绿树缀红花还要等到来年。

    蓦地一丝遗憾浮于心间,好似错过这一回便要生生错过一世。这个念头刚冒出头,那点憾然立刻如波涛般,在心上掀起一层汹涌浪潮。

    头又毫无征兆的疼起来,傅子邱突然听见了龙啸的声音。

    “合欢花期未至,我却没几时可等了。此生是我失约在先,若有来世……罢了,你便气我恼我,最好就此恨我入骨,再别惦记了。”

    傅子邱趴着树干往外面看了一圈,轻唤一声:“龙啸?”

    没有人,周围很安静,龙啸的气息并不在附近。此时此刻,他应该正在同龙渊褚城商议要事。那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大敌当前,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但那声音……

    傅子邱闭上眼睛回忆一遍,记起这句话曾在眼瞎时见到的幻境里听过。

    不仅如此,这个院子,那面宫墙,都和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无端看到这些?

    这些日子不时划过脑海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龙啸是对谁说的?

    他和谁约好一起赏花,还要约定今生来世?

    是旧日故人?

    是让他不肯再踏入这里,连合欢树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心之所系?

    是长霄宫另一个主人?

    龙啸不愿提及的青鸟,那个清和?

    傅子邱捂住额头,有些事儿不能细想,一发不可收拾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他发觉自己对龙啸完全无法抗拒,那人身上好像有一块磁石,不断的吸引他靠近靠近再靠近。傅子邱已经无法理智的划分龙啸和顾之洲了,梵云山短短不过几日,他越来越沉迷于龙啸,根本不受控制。

    傅子邱横起胳膊搭在眼睛上,红衣的下摆从枝丫边垂了下去。他突然觉得很累,一闭眼就能睡过去的那种。按理说这么大个人窝树上应该很憋屈,但没有,他的身体和下面这根树枝好像磨合过千百遍,随便一靠就是最舒服的姿势。

    “时辰不早了,今天就先说到这儿吧。”龙渊看了眼天色:“王兄,你早些休息。”

    九重天的黄昏是橘色的,天空似是被染料大片渲染过一般,兀自美丽着。

    龙啸点点头:“那先这样吧,我说的那些对策劳烦褚将军安排一下。”

    褚城难得给了几分好脸色,僵硬着拱了拱手。

    “王兄,我给你拨点宫人过来伺候。”

    龙啸拒绝道:“不必麻烦了,我图清净。”

    龙渊意味不明的往龙啸脸上看了一眼:“那这长霄宫就你和子邱两个人啊?”

    “嗯?不是,还有个小豆子。”龙啸完全没听出来他弟的画外音:“人间捡回来的小丫头,对了,你让人送点吃的过来吧,大人无所谓,要适合孩子吃的。你女儿小时候玩的小玩意儿还留着么,一并拿来吧。”

    龙渊的眼神有点复杂,到底什么都没说:“行,那我们先走了。”

    龙啸跟在后面把龙渊和褚城送走了,先回屋看了眼小豆子。

    天呐,这娃还在睡,小呼噜都打起来了。

    龙啸相当佩服的朝她竖起了拇指,转身去找傅子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