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翎羽冲破脊背,展成最绚烂的色彩。

    清晨时分,海面波光粼粼,隐约架起一道彩虹。

    身处咒文中心的龙啸似有所感,紧闭的双眼猝然睁开,刹那间的惊骇凝固在面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便卷起一股热浪。

    紧接着,火红的翅膀扑到眼前。

    龙啸被包裹进温软的羽翅中,腰身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强硬的扯断了他和咒文的连系。

    之前在人间的时候,顾之洲强行打断傅子邱施到一半的血咒,害的对方被咒术反噬半天没缓过来。不料因果循环,这回轮到自己头上。

    爬满皮肤的咒文因为灵力中断骤然褪去,龙啸的脸色飞快的苍白下去,很快便连半点血色也没有。他整个人脱了力的偎进背后的怀抱,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度与心脏的强烈的震动。

    一阵酸楚从心底深处翻涌而来,逼得龙啸红了一圈眼眶。

    然而,待他被拥住,被转身,被通红的羽毛环绕,终于望进那双熟悉的眼睛,他忽然狠狠一颤。

    傅子邱脸上的鬼挽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了下去,额间合欢被火焰的标记取代。他紧咬着牙关,似乎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即将没顶爆发的情绪,然而那张脸上的痛苦却清晰可见,连晶莹的泪水都那样分明。

    “……你怎么能,”傅子邱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肝肠寸断:“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对我!”

    “让我看着你死了两次还不够吗?”傅子邱吼了出来,脖颈间青筋暴起:“你他娘还想有第三次?!”

    “混蛋!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一滴泪砸在脸上。

    好烫。

    傅子邱猛地将头埋进龙啸的肩窝,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腰,炽热而颤抖的气息顺着脆弱的皮肤刺激着人的感官。

    一声压抑不住的啜泣从齿缝间溜了出来,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

    顾之洲魂飞魄散的时候,傅子邱都没有这样哭过。

    他像是悲伤到了极点,多一刻都无法忍受。

    “你真的……”傅子邱泣不成声:“你真的太可恨了!”

    进行到一半的咒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撕裂,虚空中陡然出现一个幽深的黑洞,一束强光洒落,离咒术最近的龙啸和傅子邱,还有心魔全被吸了进去。

    傅子邱抱住龙啸,双翅紧紧裹着他,时隔八百年,他终于能把这个人抓在手心。

    不管了,傅子邱想,即便被纳入阿鼻地狱他都不会再放开了。

    未知的力量将他们向上拉扯,傅子邱在不断叠加的黑暗中按住龙啸的后颈,然后深深地,虔诚的,吻了上去。

    这唇舌的滋味,原来他八百年前就尝过。

    他记起自己是如何苦苦哀求真佛阿蔑罗,以生魂为代价,换一个能陪伴龙啸的来生。

    他记起自己义无反顾的跳进永生业火,翅膀被烧成空荡的骨架,皮囊也面目全非,终于找到了龙啸的逆鳞。

    他记起得知龙啸以肉身封印|心魔时的撕心裂肺,记起龙啸被心魔折磨的死去活来时的痛苦,记起几百年相知相守,记起所有爱与被爱。

    还记起最初那一次动心

    烽火硝烟中,高大伟岸的战神身着白金铠甲,手执铁剑立于断壁残垣之上。

    剑梢坠血,眉梢温柔。

    人世间有多少苦厄,他便有多么圣洁。

    那一眼在清和心底掀起万丈烟波,足以让他,此后生生世世,都对龙啸俯首称臣。

    傅子邱颤抖的摸向龙啸的胸口,感知到那里传来的阵阵律动。

    这具身体,销魂春色,原来他早就细细品过。

    “砰”地一声,傅子邱的后脊撞上一面无形的墙,转而被弹开,几步便落到实处。

    凤凰神鸟的翅膀充当靠垫,没让龙啸后脑勺着地,但他还懵着,不知是被傅子邱那一声胜过一声的诘问说懵了,还是被他给亲懵了。

    傅子邱抱着龙啸翻了个身,指尖托起一簇火苗,轻轻一甩,几面墙同时被点亮。他没工夫查看周围是什么地方了,手把龙啸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吸着鼻涕问:“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龙啸慢半拍的捉住他的手腕,一把撸起他的袖子,借着火光看清,鬼挽纱不见了,手腕上的伤口也愈合了,更悚然的是,这双手竟然有了温度。

    那是暌违百年之久的,生命的热潮。

    他不可置信的捧起傅子邱的脸,皮肤下鼓动的血脉,额间那朵合欢花消失了,变成火红的焰火。

    “你……”

    上下两辈子都巧舌如簧的帝君突然失语,被烫到般把手撒开,刚想往后躲两步,结果一掌按在彤红的羽翅上,又是一抖。

    傅子邱抓住龙啸的脚踝把人扯回来,语气沉沉的:“你跑什么?”

    翅膀倏然展开,傅子邱把龙啸围困在自己那方小小天地,抱着臂看他,瞳孔燃起一圈火光,质问道:“说说看,你刚才想干什么?”

    打死龙啸也想不到,这只傻了一千多年的鸟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觉醒。

    八百年前,三界最后一只凤凰还被封印在青鸟的身体里。

    这只不学无术的小凤凰太笨了,被龙啸捡回去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化形。

    他从小活的安逸,一门心思只想做凤族的米虫,甭说修炼了,连捕食都靠人接济。他不想有什么大抱负大出息,碌碌无为也挺好,乐的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