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宜早不宜迟,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便在姜半夏的指示下躺在床上,闭紧双目。

    “取出蛊虫的过程对你来说有些痛苦,我会让你睡一觉。”姜半夏说,“等你醒来,一切已经结束。”

    姜半夏的声音说到后来变得有些含混不清,让祝弃想起了谁,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时候,祝弃隐约听到隔壁传来元岳的声音。

    他一开始还没说几句话,后来,就愈发频繁地与穆容穆易讨论,似乎是跟明日的生日宴有关。

    到了明天,元岳一定会非常威风。

    祝弃还没来得及想象元岳会怎样威风,就感觉自己的额头轻轻被人拍了一下。

    “好了。”

    “什么好了?准备好了?!”

    “已经结束了。”姜半夏言简意赅,嘴唇有些发白,脸上倦意明显。

    祝弃则是大为惊异,说实话,甚至还有种不值票价的落差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发现跟方才一模一样,不禁疑心姜半夏在唬他,蛊虫其实根本没有解除。

    “不信?”姜半夏看透了祝弃的心思,却没有多话,只是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悲悯的眼神望着他,“蛊虫长得实在太快,所以……当你见到隐机者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没有说谎。”

    “祝弃。”

    房门被打开,高大挺拔的少年迈入屋内。

    柔和的灯光洒在他的发丝,给他整个人套上一层温柔的光晕。他的眼神是那样清澈,像是刚从泉水发源的青石上潺潺流过。

    祝弃瞬间明白了姜半夏方才的话——

    当见到隐机者的时候,就会知道蛊虫已经被解除。

    他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颗心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跳动。

    第145章 重归陌路

    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祝弃心想。

    人明明还是原来那个,所有的记忆历历在目,可每次见他时愈发强烈的欢喜却消失无踪,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一块,连带自己也变得奇怪。

    “祝弃。”元岳又唤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他多半也是与祝弃类似的想法,思忖片刻,便望向姜半夏,示意对方给个说法。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原本就捉摸不定。”姜半夏低头道,“或许,蛊虫取出之后,你们已经变成了陌路人。”

    “不要开玩笑,我们依然能认得出对方嘛!”祝弃眼见元岳神色不善。虽然感觉已经变了,但祝弃毕竟还是熟悉元岳的一举一动,立刻知道这小子有些生气,急忙打圆场。

    可他这一开口,元岳的眉头皱得更紧,逼视姜半夏:“你没有动手脚?”

    姜半夏坦然直面元岳的目光:“我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又看了看祝弃,眸光闪动间仿佛有千言万语。祝弃心中一动,想要开口,元岳却重重咳嗽一声。

    “时候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元岳一挥手,几乎是在赶人了。

    “你小子要不要这么过河拆桥。”祝弃忍不住拍了拍元岳的肩膀。这一拍,两人都是一愣,均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在不久之前,俩人还恨不得黏在一起。此时肢体相触,却又分明那样别扭。

    记忆还在,人未改变,但彼此之间的感情,确确实实地流失了。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姜半夏看向窗外,今夜无星无月,道路两旁的路灯也仿佛比往日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接下来,只能看你们自己。”

    送走姜半夏,把穆容穆易打发去睡觉,偌大的房间内就只剩下元岳与祝弃两人。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祝弃耸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元岳先说。

    “我感觉有些奇怪。”元岳慢慢地说。

    “什么?”祝弃立时紧张起来,“你心口疼不疼?不会还有什么后遗症吧?要不要去找你师兄问问?”

    元岳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怎么了?”祝弃着急,“不舒服就赶紧说呀!”

    “去找师兄也没有用。我一想到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就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疼。”元岳老老实实地说,“但还好,可以忍受。”

    元岳这么一说,祝弃也觉得心口发闷,不仅闷,还有点酸有点胀,一口气呼不上来,感觉怪异极了。

    “完了完了,我也这样。”祝弃犯起了嘀咕,“不会是姜半夏学艺不精,没把蛊虫解开吧?”

    元岳也跟着陷入沉思,俩人面对面看了半晌,最后元岳小声问:“祝弃,你现在还愿意喜欢我吗?”

    祝弃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从那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看到隐没在领口的银链的微光。

    那枚吊坠被他贴身戴着,自己的名字正在最靠近他心脏的地方。

    祝弃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那股酸胀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我也不知道。”祝弃发愁的挠着头发,试探着问,“那……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你是怎么想的?”他想问元岳是不是还愿意跟他一起走下去,但是感觉有些肉麻,而且万一元岳直接摇头,他也太没面子了,就将这句话咽下去没说。

    “我想让你快点喜欢我。”元岳说。

    “啧,肉麻。”祝弃转过脑袋,假装对窗外的夜色产生了兴趣,可看了半天,只看到自己脸上傻笑的表情,于是他干咳一声,又把脑袋转回去,严肃地宣布,“这可不行。”

    元岳大为失望,眼巴巴瞅着祝弃:“为什么?”委屈之情溢于言表,令祝弃几乎有了些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