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渐渐封锁全身的灵力,极缓慢地挪到门边,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的闭息术还没有登峰造极,需要多一点时间准备。但一旦流转过全身,她便和殿内的一株花、一本书没有任何分别,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出存在。

    前世慕清衡子时三刻到,慕蒙已经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却没想到闭息术刚刚完成后不过两柱香,门外便有了响动。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传来,随后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主人?您……您怎么还是过来了?属下、属下已经派人……”灵微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语气却仓皇,她在紧张。

    “我知道,我来看看蒙蒙。”清湛低磁的声音仿佛寂夜中环佩轻响,悦耳动人。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慕蒙险些牙关打战,要很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颤抖,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可是脑海中已经混乱不堪。

    霸道不容拒绝的粗暴亲吻……

    游走在她身上的手……

    无处可躲极具侵略性的怀抱……

    禁脔一样被固定在黑暗角落,像一个被肆意羞辱的工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庞,唇角,脖颈……

    无数恐怖恶心的回忆充斥在脑海,慕蒙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

    不能怕!不能怕!

    只有这一次机会,把这些无用的恐惧与软弱都发泄出去,等到明日,决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端倪!

    慕蒙死死咬着牙,缩成小小一团环抱住自己。

    “主人,可是小殿下现在已经睡了呀……而且今晚慕落在这里陪她,您进去不合适啊……”

    灵微心中惴惴不安,低着头不敢看慕清衡的表情:“主人,其实小殿下一直在等您,大概是因为慕落困倦睡着,她心疼姐姐,便叫熄了灯睡下了。”

    慕清衡像是没听见,有些怔怔地盯着紧闭的门扉,冷硬的轮廓线条没由来的显出几分安宁柔和。

    他没有换衣服,甚至没有稍作整理一下,向来纤尘不染高高在上的人,一身淡淡的血腥气,连指尖都还蹭着些泥土。

    但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狼狈落拓,昏暗的光影中,他眼角眉梢浮现缱绻的温柔。

    “睡了也好,这样晚了。”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谁的好梦一样。

    只是太过低沉,反倒叫人听不清其中厚重的情感。

    灵微本就无措不安,听慕清衡的语气只觉他不悦冷淡:“主人放心,属下知道明天该怎么向小殿下回话,绝不让您这一趟白跑。”

    “什么?”

    灵微硬着头皮低声道:“主人息怒,属下知道主人为了大计忍辱负重,亦明白您对小……慕蒙公主厌恶至极,可是她……”

    “闭嘴。”慕清衡声线冷极,面色不虞,目光仿佛含了冰碴一样的寒凉,“这话无论人前人后,再叫我听到第二次,我拔了你的舌头喂狗。”

    灵微吓得心惊胆战,颤颤巍巍地小声说:“主人放心,属下绝不会……”她本想说“绝不会在慕蒙面前说漏嘴”,可是对上慕清衡那冰冷摄人的目光,后半句话不知怎么的咽了回去。

    慕清衡没再说什么。

    曾经是他狼心狗肺,现在他已经重生,厌恶这两个字,光是听一听都让他受不了。

    他闭上眼,感受这里的气息带给自己的安心感觉,因为灵微的那句话而惊跳的心脏渐渐平缓下来——这样甜,这样乖,太久了,他终于又一次感受到蒙蒙离自己这么近。

    近的仿佛她就在面前。

    门内,慕蒙缓缓闭上眼睛。

    厌恶至极。

    也对,若非厌恶至极,他也不会对她极尽羞辱践踏之后,再用那般残忍的方式将她虐杀,让她死的潦草而凄凉。

    可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犹记得前世这一晚,他带伤归来,她心疼的不行,翻出最好的伤药,小心翼翼替他敷上。

    那时他声音低沉:“蒙蒙,我很想你。”

    只可惜当时她一心扑在他的伤口上,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他的目光,可与他嘴中的话一般诉尽思念?

    ——大约不是的,他对她深恶痛绝,处处逢场作戏,连来探望她都要他的下属小心应对,生怕触到他的逆鳞。

    天族的老人们说,成年礼前一晚要做个美梦,绝对绝对不许流泪。不然,此后一生便会磕磕绊绊,有许多坎坷。

    她忍了眼泪,怕他心疼她。

    她想着,哥哥对她那般疼爱,若看到自己被这些伤惹哭了,他定是会内疚。

    只等他走后,她才蒙在被子中,为哥哥心疼难受的哭出来。

    只可惜,她一腔赤诚濡慕,落在他眼中只不过是“厌恶至极”!

    慕蒙咬住自己细白的食指,肌肤上甚至出现点点血痕——她不会再为他流一滴泪,不会。

    门外慕清衡忽然蹙眉。

    修长苍白的大手缓缓按住心脏——很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