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声低笑:“其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应该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只剩最后一条路,我去了无非三种结果。”

    “第一种,这最后一条路也是死路,我能到达的地方有限而无尽崖深茫浩大,那么就算我心有不甘,也没办法再查下去;第二种,我找到了那怪物的巢穴,解了心中疑惑,无论这原因是惊世骇俗还是寡淡无味,都也算了却一桩心愿;最不济第三种,那里果然有我应付不了的敌人,但如果我真的死在那里,你便知道无尽崖下还有那化怪的同伙,他们必定筹谋着更大阴谋,你们也可提前早做防范,免得日后有更大浩劫我们来不及应对。”

    慕落张了张嘴,竟发现妹妹的话她都不知该如何辩驳,最终只能说:“好,你若执意要去,那我跟你一起。”

    “那可不行,”慕蒙忍不住笑起来,轻轻靠在慕落肩膀上,低声撒娇:“姐姐,我知道我很任性,我也知道你一直都纵容我。所以对不起啊姐姐,这样一来,你就没办法任性了。”

    她抬起头,目光依赖也愧疚:“你不仅是我姐姐,更是姐夫的妻子,泽儿的娘亲,爹爹的女儿,身上背负着天族的责任,我们两个怎么能一起下无尽崖?”

    慕落心疼:“可是我怎么能……”

    “姐姐,对别人我无法启齿,可是在你面前,什么事我都能坦然相告。”慕蒙浅笑,“你知道的,这是他在这世间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虽然有些牵强,但真的是最后一丝了。”

    确实很牵强。

    虽然那怪物是慕清衡的心脏幻化而成,可是当他剖出心脏那一刻,那颗心脏不过是被舍弃的、一摊没有生命的死肉。

    当它化为而怪,它的行为,它的目的,它所思所想所求,其实皆与慕清衡无关了。

    慕落沉默了很久,最终她长叹了一声,慢慢抚摸慕蒙的头发:“好吧。姐姐准你去,可是蒙蒙,你不要忘了,你也是我和阿微的妹妹,泽儿的小姨,爹爹的女儿,你必须平安回来。”

    慕蒙认真而郑重的点头,无声的抱紧慕落。

    ……

    第三次下崖还是从荒边冢走,然而,慕蒙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有人在无尽崖边等着她。

    男子黑衣白发,眉目深邃而俊朗,身旁的姑娘温婉娇美,灵逸动人。两人并肩而立,看上去格外般配。

    笙笙和逢息雪怎么来了?

    慕蒙一脸诧异地走上前,走近了先是看见逢息雪和虞笙握在一起的手,心下有些了然——她这几个月一直在不是下无尽崖就是上无尽崖,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们两个居然发展到这一步了。

    随即又有些感慨,难为盛大哥先后喜欢的两个姑娘,最终都没有把心交给他。笙笙终究是喜欢上了逢息雪,看来盛大哥是遗憾退场了。

    却不曾想盛大哥情路如此坎坷,看样子还是他缘分未到。

    虞笙看见慕蒙十分开心,忙不迭向她跑来:“蒙蒙姐姐。”

    看见她慕蒙自然也高兴,笑着捏了捏她柔软白皙的脸颊,“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路照辛这个大嘴巴,我以为他只告诉了我姐姐他们,他到底还告诉了多少人啊?”

    虞笙连忙替路照辛解释:“其实不怪路大人,你前阵子失踪,我和逢哥哥很着急,一直跟天族的人在一块寻你,他告诉落姐姐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所以才知道的。”

    她一边说,逢息雪从后边慢慢走上前,温柔而小心的揽着她。

    哦,那是自己错怪路照辛了,慕蒙笑笑:“原来是这样,怪我骂早了。不过你们还来送我干什么?这里风大,笙笙体质又不好,别再生病了。”

    最后一句,她是看着逢息雪说的。

    逢息雪还没说话,虞笙先忍不住提议道:“蒙蒙姐姐,让我跟你一起下无尽崖吧,你上次一去就是那么久,我不太放心,听说那里又黑又冷,你一个人怎么走啊。”

    慕蒙又心软又好笑,笙笙到底是恢复妖族身份不久,刚接触这些东西,自然只知道无尽崖又黑又冷,可按理来说,这里边的危险逢息雪应当很清楚啊,没有足够强的灵力,只怕会把性命丢在下面,他怎么没阻止?

    慕蒙转了转眼珠不置可否,先看向逢息雪,“笙笙要陪我下无尽崖,你……同意?”

    逢息雪微笑,温软的目光落在虞笙身上,见她小脸满是坚定,便说道:“我一起去就是。”

    “不,停,你们谁也不许去。”慕蒙算是明白了,逢息雪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重要,他根本就拒绝不了虞笙的任何要求,他灵力那么高,自然有万全的保护好虞笙的法子。

    慕蒙真是叹为观止,还好笙笙乖巧懂事,不然就逢息雪这样的纵容宠溺,也太不像话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是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虞笙还不放弃:“可是……”

    “笙笙,你不知道,这底下的路奇怪,人和人之间没办法离得太近,如果到了下边,你不能跟在我和逢息雪身边,太危险了我们会担心的。”慕蒙很温柔的胡说八道。

    既然逢息雪不忍心,那便由她来劝吧,反正这傻姑娘单纯的很,又对无尽崖一无所知,她说什么她都会信的。

    果然,虞笙听了之后秀眉微蹙,还是很担忧:“那这可怎么办?”

    “放心吧,姐姐心里有数的,”慕蒙笑着抚了抚虞笙的小脑袋,转头对逢息雪嘱咐,“把笙笙照顾好。”

    她知道她可以完全放心逢息雪,但还是忍不住叮嘱。

    逢息雪声音低沉有力:“我知道,你保重。”

    虞笙依依不舍,一直陪慕蒙走到悬崖边才放开她的手,“蒙蒙姐姐,那你要小心,一定要早点回来。”

    慕蒙笑道:“好。”

    最后一次了,她只任性这最后一次。以后这一生,再也不会让大家这般担心了。

    ……

    这条路明显比前两条更长,过了第七界后又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让人失去时间的概念。

    这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黑暗长路,慕蒙觉得自己第一次对无尽崖的“无尽”有了清晰的认知。

    这种感觉孤独而寂寥,走的越远,自己仿佛就越渺小,越能丈量出这方天地的浩瀚与辽阔。

    慕蒙觉得,她至少走出两个前一次失败那条路的长度。

    并不是没有想过放弃,甚至这念头不是一次的在脑中浮现:回去吧,前路漫漫,根本不知道还要走上多久,这件事真的有意义吗?

    可不知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她,还是一横心走了下来。

    就在慕蒙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究竟走了半个月、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的时候,她忽然发觉下边有极微弱的光亮——蓝色的,浅淡的,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大概距离它还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