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一二分, 让她成功一跃而上, 成了宗中翘楚。

    “轻音, ”陆霜叶长睫微颤, 她低着头, 嗓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使的, 是什么招数?”

    宗中人人皆视她和大师兄为年轻弟子表率,可无人知道, 她内心的压力。

    作为大师姐,她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不能大声说话, 不能张扬大笑, 不能……

    “……断霞!”许轻音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她丝毫未察觉到身后人眸中深幽的光,只解释道,“此招名为断霞,我从师姐你放在房中的图纸上看到的,并非有意偷看,只是它被风吹落,我捡起时无意中瞧见了。”

    二人同为山下孤女,又一齐被青霞宗收养,二人感情极佳,自然是同吃同住。

    陆霜叶再也忍不住了,长睫猛的一颤。

    那张图纸,是她在禁地修习时因着始终参不透,所以背着长老,偷偷照着石壁画下来,带回了房中。

    那是她第一次,违背师长之命。

    夜里辗转反侧,第二日,她便因耐不住心中煎熬,毁去了图纸。

    所以……许轻音竟当真就只看了一次。

    她陆霜叶日夜修习,三年来不敢有片刻停歇,勤奋刻苦钻研的东西,竟被她无意中的一眼,就学会了。

    陆霜叶抿了抿唇,缓缓沉下了眸,心中颇不是滋味。

    她幽幽看着眼前的青色身影,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了这些年勤修苦练的自己。

    陆霜叶不是天生勤奋刻苦耐劳的。

    她也曾像许轻音一样,天真烂漫,爱憎分明,爱娇爱懒。

    但是后来,村子遭邪魔肆虐,除了她和邻家的轻音,无一生还,她曾眼睁睁的,看着父母惨死在面前。

    娘亲仰躺在地上,睁着眼彷徨失措,在被邪魔掏出心肺的瞬间,还在看着她的藏身之地,哀哀切切,求她千万莫要出声。

    陆霜叶缩在坍塌的地窖中,睁着黑漆漆的眼,瞬间失声,有温热的血溅在了她脸上。

    她茫然摸去,原来……是娘亲的。

    自此以后,陆霜叶一夜长大。

    她日夜兼修,不管是风霜还是雨雪,她修习从来不曾断过,外出历练,她向来受伤最多,宗门大比,她拼死也要赢,天赋不够,没关系,她靠勤奋来弥补。

    一次不行,那百次千次呢?

    陆霜叶花了十几年,终于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爬上了现在的位置。

    她一直坚信,天分不够,就靠勤奋来弥补。可就在此刻,眼前这眼睁睁的例子却打破了她长久以来坚信不疑的道。

    三年来,他们二人勉强参悟到的一二分,虽为师弟师妹们交口称赞,但师长们却很是不满,认为他们二人实在愚笨。

    大师兄是宗主爱徒,无需去争去抢,所有的一切自然有人捧了到他面前。

    但她不一样。

    她豁出了半条命,才争取到这次机会。

    如若师长们知道,还有像许轻音这样惊才绝艳,天赋惊人的弟子,不满已久的他们必定会舍去她,转而选许轻音……

    不过是一瞬,种种念头便自陆霜叶心中转过。

    “师姐,”许轻音扬声大喊,汗水自额上滑落眼中,有些咸涩,她强忍着不适,催促道,“快走啊师姐,我快撑不住了!”

    她衣发皆湿,似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面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但还在竭力硬撑,但群蛇却越来越多。

    也不知怎地,陆霜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伸出手,将她推向蛇群的画面。

    许轻音横起剑,手上飞快掐诀,她只恨平时修习为何不多上些心,不然此时也不会搜肠刮肚,脑子里只想的出个断霞了。

    这本是因为那几日师姐常常走神,情绪低落,又日夜颠倒修习,她过于担心,在无意中瞥见后试着修习了一下,谁料竟然突飞猛进。

    许轻音高兴极了,兴冲冲的去寻师姐,本打算将自己的感悟倾囊相授,谁料看见她被师长训斥……

    她躲在树后,亲眼看着师长拂袖而去,师姐一言不发,继续修习,还拒绝了大师兄的劝导,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孤高气傲。

    她这时便明白,以师姐的自尊心,恐怕是不会接受她的。

    许轻音陪了她许久,直到夜深才离去,第二日晨起,她便像从未见过断霞一样。

    再不提及。

    “师姐……”

    身后忽然有推力猛的传来,许轻音瞪大了眼,踉跄着往地上倒去,她不敢置信回头看去,“你……”

    陆霜叶的面容隐在林叶树荫下,诡秘莫测,她缓缓抬起剑,指向了许轻音。

    -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说话之人身着深青色道袍,他将剑横在身前,拱手道谢。

    “不必。”

    清润女声悠悠响起,白池拍了拍身上尘土,摇头婉拒。

    她今日穿了身繁复秀丽的鹅黄色长裙,乌发半挽,其余的都随意坠在身后,琼鼻皓首额间悬玉,耳上还缀了零星玉珠,面容清艳,端的一副清润模样,如高山上的崖畔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