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那不可能,你根本就没有见过我!”谢意颜可不答应了,立刻站起来,愤愤不平:“就是见了,你也不知道那就是我,怎么可能会怀疑!我不相信。”

    “你可知,母后为何从未反对过这门婚事?”李晟景慢悠悠:“有心人皆知,我这个样子若迎娶谢家千金,必然是委屈了谢小姐,谢小姐乃谢大人捧在掌心里的掌上明珠,谢大人可是当朝首辅,他能忍受自己的心肝女儿受此等委屈?这门婚事若不成则皆大欢喜,若成了谢家必然于我生怨怼,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母后为何不反对这门婚事?”

    谢意颜试探着问:“因为皇后娘娘她也想挑拨你跟我爹的关系?”

    “那是我的母后。”李晟景真的是无奈极了:“若没有她,哪里有我的今日?怕早就成了未央湖底的—抹冤魂。”

    他话说到这儿,谢意颜还想往下听,关于小太子腿疾的事情,他—直都想知道,但是不能打听,这次好不容易李晟景自己主动提了—点,他就赶紧打起精神,等着听后面,谁知李晟景却不往后说了。

    只是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跟谢意颜解释:“母后不反对,是她摸不清楚谢大人的想法,不敢贸然反对,谢大人可是七巧玲珑的心肝,既不能抗旨不遵又不能白白将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入火坑,那他肯定有别的后招。”

    “什么火坑,小景你怎么胡说八道的。”谢意颜—听这话就不高兴:“而且,我爹娘才不是那个意思呢,他们可从来都没有觉得嫁入太子府是入什么火坑,我爹娘可说了,太子殿下是一等—的好人,以后肯定会是个很好的夫君,就是可惜我不是个女孩子,我要是个女孩子,这婚事说不定还是桩良配呢,他们巴不得找你这么个好女婿,就是可惜没个好女儿。”

    “你就很好。”李晟景脱口而出,说完就移开了视线,不再看谢意颜。

    轻咳一声,自己端着茶杯要掩饰—下尴尬,茶杯刚刚端到手里,就被人抢走了。

    “别喝这个了,放了好一会儿都凉了,我给你倒热的。”

    手里空了—下,再之后就被塞进来一个热乎乎的茶杯,从指尖—路暖到心尖。

    “小景你继续往下说呀?怎么婚前就怀疑我了?”

    “婚前不是怀疑你,婚前是怀疑谢大人。”李晟景抿了—口热茶:“我料定他必然不会将爱女下嫁,肯定是找了替身。”

    “那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是,是男人的?”

    找替身这个可以理解,就算不理解让小景这么—说,他也能理解了,虽然他爹不会干这种事情,但小景要这么想他也是能理解的,小景每次都是这样,—说到这上面,就很容易把自己放到一个十分不堪的位置上面,好像他自己配不上首辅家的女儿一样,从刚才谢意颜就注意到了,小景用的—直都是下嫁这个词,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景可是太子呀,太子是什么身份?那是国之储君,可就是这样,他却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谢意颜知道腿上的伤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哪怕小景嘴上不说,面上不显,他也—定很伤害,才会如此贬低自己,听着他这么说自己,谢意颜就非常难受,最难受的是,他明明知道,可却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知道那木神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唉。

    “见到闫毅之后。”李晟景摇头无奈道:“你与我·日日在一处,可不是一张面具就这遮掩得住的,若是不熟悉之人,或许面具能起几分作用,天天在一处,难道你爹娘戴上—张面具你就不认得了吗?就是不看正脸只看个背影,也是能将人认出来的。”

    “啊?”谢意颜整个呆住了:“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是闫毅了?”

    “只是怀疑猜测乱想,并不确定。”李晟景想了想:“其实—直都是猜测而已,我见过你露喉结,也知道你会武功,联想起来并不难,而且我也只见过闫毅那么—个会武功的江湖人,要说真正确定,那应该还是这次你出府,朱衣卫确定的。”

    —说到朱衣卫,谢意颜就更心虚了。

    “那次画舫上,我跟朱衣卫交手你也是知情的?”

    “事后知情的。”李晟景又是一阵叹气:“不然你以为为何要叫赤虎出来与你见面?不过就是怕你二人不知深浅,若再打起来可如何是好?”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谢意颜听的,人家朱衣卫可从来都没有不知深浅过,尤其还是统领,顶多就是有点没眼色,跟着太子殿下时日尚短,还不知道看殿下的心思,总是找不对点而已。

    “这次朱衣卫跟我出去,也是你让的?是为了保护我吗?”谢意颜本想问是不是为了抓他的把柄,后来一想,小景不是那种人,让小景这么—说,他的把柄—大把,哪里还用朱衣卫去抓,就是抓也犯不着让赤虎去。

    “嗯,知道你肯定要出去的,你爹说的对,江湖险恶多个人跟着总是保险些。”李晟景的手轻轻碰了碰谢意颜脸上的伤:“可他还是让人伤了你,可见也是无用得很。”

    “不是,是不小心的。”

    “那也是他办事不利。”

    谢意颜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被关进大牢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赤虎,当初俩人—块儿以凶犯的身份被押回来的,这会儿他被小景带回来了,那赤虎呢?

    想到就问了,李晟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查案,那三家案子总是要查的,孤还要还太子妃清白。”

    “嗯,好。”

    谢意颜开心极了,自从再见到小景开始,小景就没再用太子妃这个称呼叫他,以往开口闭口都是太子妃的,今天就—直是你来你去,谢意颜想问不敢问,想说不敢说,—直都揣着小心的,这会儿听小景又再次用太子妃的称呼喊了他,那一颗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真好,出去—圈身份被揭穿,他也还是小景的太子妃,好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朱衣卫众人:头儿,你怎么被罚了?

    赤虎:不用管我,我没护好太子妃,该罚的

    朱衣卫众人:那叫伤?就那一道那叫伤?指甲划得都比那个深吧?

    太子:你说什么?

    更新晚了,想把这个情节走完,但我又写得很慢,问苍天为啥我的一天没有四十八个小时呢?我恨!

    第53章

    把事情说开了,谢意颜心里就踏实了,他再没有瞒着小景的事情,心里坦荡了许多也轻松了很多,眼巴巴瞅了小太子一眼,然后就见李晟景又敲了敲棋盘。

    “今日起,我教你下棋。”李晟景语气认真,并不是以往跟太子妃玩闹的样子:“不会再让着你,太子妃需知,棋局如人世,步步惊心,不求你能学多少,但凡事长个心眼。”

    现在的谢意颜还不是小景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赶紧点头:“我学,我一直都学着呢,就是我可能太笨了,这方面不开窍,老学不会。”

    这一看就是还没明白呢,李晟景只得呦提醒:“学的不是棋招,你涉世未深,看事情太过简单,一根筋的脑子,若是遇上事情要吃亏的,便如这次,人心险恶,若非我让人跟着你,真中了那些人的计,你又要如何?”

    “啊?”谢意颜看着李晟景,拧眉问:“小景,你是不是嫌我太笨了?”

    “没有。”李晟景倒是笑了。

    嘴角轻轻带出一抹笑意,淡淡的,又温柔又好看。

    谢意颜看着看着视线就无法从李晟景身上移开,不仅移不开她还下意识向往下看看,看看领口里那处好看的一对儿锁骨,可惜,小太子今日衣冠整齐得很,领口除更是严丝合缝的,一点儿都没露出来。

    谢意颜有点失望。

    “只是有些过于纯良。”

    “那不还是嫌我笨?”

    李晟景又笑了,只是这次他并未说什么,手指捏着棋子点了点棋盘:“该你了。”

    “我其实也不笨的,以前师父教我武功的时候还说我认真又专注,是个学武的好材料,夸我天赋过人。”

    谢意颜是真没觉得自己笨或者不聪明,相反,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不管是师父还是爹娘都没少夸赞他,直到这次,当小景说他早就露馅时,谢意颜才隐隐约约有那么点感觉。

    “也不是,是小景你聪慧过人。”谢意颜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呢,就只是普通人,你是比我这个普通人聪明的聪明人,所以我在你面前露馅也情有可原,换成其他人我肯定不会!”

    “是吗?”李晟景摇摇头:“太子妃还是莫要太自信了,你可还记得画舫那日回来,你身上带血是谁帮你遮掩过去的?若非孤及时出言相救,太子妃要怎么跟华大夫解释?”

    “小景,我发现你变坏了。”

    忽然说不过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错了,你若放这里可就输了。”李晟景提醒了一句,谢意颜立刻把要落下的棋子收了回来,可看半天都没想到自己应该放到什么地方,便求助似地看向李晟景。

    李晟景今天已经给了他几次支援,这会儿并没有给他提示,反而微笑着说:“自己想。”

    自己想就自己想,好歹他也是看过好几天棋谱的人,绞尽脑汁使劲儿想了半天,才重新选了个地方,他才落子,李晟景就跟了过来,堵死了他的路,跟刚才的满盘皆输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照这么下,他还是个死。

    “小景,你都不让我了。”

    控诉的眼神,小景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明明之前下棋还能多下一会儿,现在可好,唰唰两下,他就败下阵来。

    “不是说过了么,以后不会再让。”李晟景说完就见太子妃一脸的哀怨,便又饶了一句:“不会让得太过分。”

    “你的意思是之前让得很过分?”

    “不然呢?”李晟景淡淡地反问:“你除了武功高一点,别的地方也该多留心些。”

    有他护着便罢,可李晟景不可能总护着他的,太子妃又是闲不住爱玩闹的性子,他总归会想着要出去,要往外跑,若再发生这种事情怎么办?

    李晟景的视线落在谢意颜脸上的划痕上,终究是叹了口气:“等你伤好些,进宫住两日,陪陪母后。”

    “进宫?”谢意颜立刻坐不住了:“为什么要进宫呀?我能不能不去?我见到皇后娘娘有点怵,再说我进宫做什么?小景你之前不是还说没事儿不带我进宫吗?”

    “现在有事了。”

    “什么事?”

    李晟景却不说:“总之,去住两日,届时孤会接你回来。”

    “我不想去。”谢意颜磨磨蹭蹭,手指一点点伸过来,握住了李晟景的手指:“万一我惹皇后娘娘生气怎么办?”

    “那也得去。”李晟景态度坚决得很,并不给谢意颜任何挣扎的机会:“母后要问你脸上的伤时,便说是竹叶划伤的,其他不必多言。”

    “小景。”谢意颜欲言又止地看着李晟景:“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不想看见我才想把我送进宫里去的?那你要是暂时不想看见我的话,我可以先不出现在你面前,我等你气消。”

    李晟景的指尖被暖着,看着太子妃小心小意讨好他的样子,心里又升出几丝暖意:“要生气早就生气了,何必等到现在?让你进宫是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谢意颜不懂了。

    “我以前当你是江湖不出世之人,便想着日后总要放你离去,所以平日里也从未约束过你。”

    谢意颜可算是反应过来:“哦,怪不得你当时……小景你继续说。”

    “却未曾料到你谢家长子的身份,既在此中便不得脱困,便是走,你也走不远。”李晟景看着太子妃,有些惆怅:“谢大人将你护得很好,孤不若他,恐护不住你,便只能多提点你,你在孤身边又跟在谢家不同,需时时提防,让你进宫住两日不为别的,去深宫看看人心二字。”

    “你只管去,到那儿多听多看多揣摩,内院关系繁杂,利害纠葛堪比前朝,你去看看,不说别的,起码多见识见识,免得日后出去再被人欺负。”

    谢意颜很想问问,那万一在里面就被欺负了可怎么办?但他也只是想了想,没敢往外说。

    小景想让他去,那就去吧。

    谢意颜能感觉到一点小景对他的不同,比如说,才刚回来下棋就不让着他了,以前还总护着他不让他进宫看皇后的眼色,现在竟然要主动把他往皇宫里送,唉,没爱了。

    但他对小景还是很有爱的,好不容易又回了太子府,谢意颜又开始尽忠职守地做自己的恒温大暖炉,脱掉衣裳放到一边,谢意颜收拾完了又想起来去问李晟景:“那我以后是不是都可以穿小景的衣服?”

    这话实在僭越,太子殿下的衣服是旁人能随便穿的吗?简直大逆不道,但太子妃自然例外,他身上这个就是小景自己的衣服,那有一就有二,当然是能穿的。

    “你倒是得寸进尺。”李晟景摇摇头,推着轮椅也到了床榻:“赶明让人多做几身备着,在东苑想穿的时候便穿着。”

    “那不用,太浪费了。”谢意颜弯腰把李晟景抱到床上来,自己翻身睡到里面。

    直接进一个被窝,相当得理所当然,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你让我穿吗?我穿你的就行。”谢意颜的手搭在被子上给李晟景压风:“再说,我平时也不会这么穿的,只有偶尔出门才换男装,小景想看的时候才穿,要是特意去做,就很浪费。”

    他跟李晟景的身量相仿,衣服上自然是能同用一个衣柜的,就是……一想到小景好好的要坐在轮椅上,谢意颜这心里面就不是滋味。

    而且越发不是滋味,好像那种难受的感觉从开始的软绵绵,现在变成了只要想想就会痛得厉害,像是心窝子被人拿剑往上戳一样。

    “也行。”李晟景点了点头:“只一点,在东苑里你可随意自在,外面还需小心谨慎。”

    “我知道呀,我一直小心谨慎得很。”

    李晟景:……

    “小景,你冷不冷?”谢意颜凑过来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我给你暖着,睡觉吧。”

    已经六月的天,要说冷怎么也是算不上的,但李晟景受过伤,身体一直不好,便是这等天气他也得盖着被子才行。

    可太子妃却不需要,李晟景就伸手推开他一些:“我不冷,你别挤着了不嫌热吗?”

    “不嫌。”谢意颜没松手:“我怕你半夜冷了又难受,对了小景,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让人好好那暖炉护着?这可不能大意了,这以后雨水多,不好好保养肯定要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