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到崖底,有没有他带路,她们都能找到马车。

    摔得四分五裂的马车在崖地还是很显眼的,卫阿嫱留灵薇在原地,自己上前看去,确实如小胖子所言,一家子都摔死了。

    而且能用的了马车的,非富即贵,携带的东西远不止小胖子拿走的路引和吃食。

    看来小胖子没说谎。

    她从马车里找出几件衣裳,打算稍后换上,一转头就见小胖子一脸怏怏,明明自己说要杀了他,他都能抱大腿抱得欢快。

    没理他,他们一行三人原路返回,天要黑了,得赶紧回去生火取暖。

    路过崔言钰身边,程鸢新鼓起勇气小声道:“真的不救他吗?我真的运气好的,救他肯定有用!”

    灵薇比卫阿嫱率先出声:“不能救他,他是锦衣卫,定不会念我们救命之恩,没准就要下诏狱了。”

    诏狱哪有那么好下,你们又不是当官的。

    程鸢新小声嘟囔,即使相处时间很短,他也知道做主的是卫阿嫱,因此眼巴巴看了过去,还挺了挺小胸脯。

    “路引在我这,你们要是不救他,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平安带我走?不救他,我就不走,路引你们也别想要。”

    他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没甚底气的说完,又啪叽抱住卫阿嫱大腿,仰头说:“救他吧,我的好运气告诉我,得救他,娘。”

    卫阿嫱手里的柴刀背不留情面的再次敲了他一下,“救他?你都自身难保了。”

    程鸢新吓得将头埋进卫阿嫱的衣裳里,一副我不听我不看的无赖样。

    他这副样子,倒是叫卫阿嫱能区分开白眼狼和他的区别了,至少白眼狼被他亲娘教的,恪守礼记,从来不会像他这般无赖。

    她视线放到那安静躺在地上的崔言钰身上,目光徒然一凝。

    印象里被绿色丝绸捆绑的黑润秀发,此时短了一大截不说,尾部即使被水打湿也能看出弯曲烧焦的样。

    她放火的时候,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怎么会?

    第13章 救人上药 我被人看了……(……

    卫阿嫱带着抱着她大腿不放的程鸢新,走到崔言钰身旁。

    灵薇一看便知她这又要动摇了,赶忙唤了声:“阿嫱。”

    “灵薇姐,我心中有数。”

    她捞起崔言钰的发放在手心中仔细观察,再看向崔言钰,目光中带着不解,他为何又返回火场?

    他曾说过的话,犹言在耳。

    “待我归来,为你赎身。”

    她都诧异自己会记得如此清楚,摸了摸自己手腕上捆绑着的他的绿发带,她支走程鸢新,“小胖子,你去马车中,找一身他能穿的衣物。”

    程鸢新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卫阿嫱这是决定要救崔言钰了,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去马车那。

    “阿嫱,你这是?为何救他?”灵薇本是心地善良之人,不然不会将程鸢新从她手里救下,只是,她当瘦马时,这些所谓恩客,给她的折磨太过痛心。

    卫阿嫱抬起头,自己面上也充斥着不懂,她轻声道:“灵薇姐,那日他不仅没有碰过我,还说要为我赎身。”

    她蹙眉,“我也不知道,他好像和那些恩客都不同,也不是想象中的锦衣卫样子,我衣裳都脱了,他反而叫我穿上。”

    灵薇看向崔言钰的目光就像在看拐子,她知道对她们这些瘦马而言,有人说为自己赎身的诱惑力有多大,但也不忍戳破宛如气泡般不牢固的承诺。

    想想她的房中客,又有多少说要给她赎身,可结果呢。

    她不忍打破对阿嫱来说,来自赎身的谎言,便道:“既如此,阿姐不阻你,但万不能露出马脚,幸而有那个孩子,还能迷惑他。”

    卫阿嫱点头自信的对灵薇道:“阿姐放心便是,我不想,他不会知道我们真实身份的。”

    待程鸢新捧着干净衣物到来时,卫阿嫱正在摸索崔言钰身上的东西,他瞪大眼睛盯着她从崔言钰怀里掏出的木牌。

    象征锦衣卫身份的木牌呈椭圆型,正面四周刻着花纹,内里均是竖字,左上角刻“锦衣卫”,右上角刻“都指挥同知”字样,最中间刻着木牌之人的姓名。

    “陆行止?”卫阿嫱唤着崔言钰的假身份名字,“这名字也过于文气了些,倒是配不上陆同知。”

    程鸢新吐出一口气,他还以为崔言钰这就要暴露身份呢,惹得她们不快,不救他了。

    卫阿嫱管程鸢新要衣裳,将他的目光抓个正着,似是不在意的问道:“你认得字?”

    “啊,”他赶紧将衣裳递给卫阿嫱,解释道,“在家中读过书。”

    “这样啊。”卫阿嫱不再做声,心里却在寻思,这孩子果然是烫手山芋。

    她接过衣裳,开始为崔言钰脱衣,许是之前的旖旎相识成了二人之间的牵绊,又或是他身上伤口狰狞吓人,她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之感。

    程鸢新期期艾艾的说:“要不然我帮他换吧,娘毕竟是女的。”

    卫阿嫱头也没抬,已经扒上崔言钰的里衣,说道:“你先把自己衣裳穿好了再说,若是见不得我为他换衣裳,就去马车那拿几块木板,他昏迷不能走动,我们需要将他抬回去。”

    他衣裳系的乱糟糟,里衣和外衣的绳子都系错了,当下脸红了,匆匆跑到马车那,而灵薇自是也见不得这一幕,道了一句她去取药,便折返了回去。

    待两人都走了,卫阿嫱停下自己动作,盯着看上去毫无声息之人,低声呢喃了一句:“陆同知,你可欠我条命。”

    她半扶起他的身子,将他里衣褪去,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她一眼就看出这是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