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弟弟拉着母亲,要带她赶紧走,可康母如今哪能听的进去,他正不耐烦,有那流民相中他身上的冬衣,上去就要扒他衣裳,两人扭打在一起,一直眼睛瞎了的人根本就不是流民的对手。

    就在那流民摸着地上石头举起手之际,红姑弟弟踹开他扭头朝身后跑,结果脚下一拌摔倒在地,眼看石头就要砸在他脑袋上,他手一推,将康母推了出去。

    石头砸在康母的头上,当即就流下一道血线,她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瞪圆着眼睛倒在了康父身上,死不瞑目。

    他踉踉跄跄慌不择路地跑着,横冲直撞地竟然跑到了崔言钰视线范围之内。

    银光闪过,膝盖被匕首射中,削断了筋,他再不能站起来走路,倒在地上,被奔跑的流民们踩了第一脚,就没爬起来,只能痛苦的叫救命。

    崔言钰竖起食指,放在自己唇前,冲着程鸢新道:“嘘。”

    程鸢新点点头,既而小声说:“那个匕首是娘特意给我买来防身的。”

    “我一会儿给你拿回来。”

    “好,小心,有流民又过来了。”

    长刀划过,扑过来的流民捂着自己的肚子软软倒了下去,崔言钰迈过地上的尸体,走到红姑弟弟的身边,从他膝盖上将匕首拔出,他身体震颤,显然还有气。

    他笑了一声,有的时候,感受着自己慢慢死去,比一刀毙命更痛苦。

    带着匕首回到程鸢新身边,对着他道:“殿下,下来。”

    程鸢新握着匕首站在崔言钰身侧,有人敢打牛车主意,就闭着眼睛上去一顿乱砍,而卫阿嫱远远看了他们一眼,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就再次去帮其他人的忙了。

    这番哄抢,持续了一个时辰,流民们体力本就差,手里又没有武器,死伤多了,很快拼着的那口气就散掉了,从地上抓起两把混着泥沙的粮食就跑。

    有一个人跑,其余人也都退了下去。

    他们真是被这个车队打怕了,这次是钻了空子,以后可不敢再打这个车队主意了。

    有村民还欲追上去,让卫父全都叫住了。

    “跑都跑了,莫要追了,快来看看损失,谁家有人受伤了?”

    此时天空蒙蒙亮,他们所在的地方,一片狼藉。

    除了少数几辆骡车没翻,其余的都翻了,他们带来的粮食,撒了一地,从家中带的东西,几乎都被流民掏空了,到处都是血迹。

    “该天杀的,这帮该天杀的呦!”有大娘坐在自家都被抢空的骡车前,痛哭流涕。

    便是连铁血汉子,看见自己一路小心从青州运过来的东西毁了一半,也都用手捂脸,红了眼眶。

    “好了,出行在外,什么碰不到,人没事就行,”卫父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指挥道,“我们赶紧清点东西,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众人掉着眼泪收拾东西,你搭我一把,我帮你一下,将骡车扶正,东西重新放上去,数着自己家的人数,安慰自己,人没事就好。

    卫阿嫱默默跟着大家收拾,他们家武力有保障,那些流民没一个爬上他家骡车的,其他人家就一样了。

    “父亲,母亲,小弟!”这是红姑的惨叫声,她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父母,两人已经气绝多时,又在不远处,看到了被踩断肋骨,满嘴鲜血的弟弟,崩溃大哭。

    “死了?”

    “死的好!”村民们神情愤恨,要不是红姑她弟弟那一嗓子,流民不会趁着他们分神进来的。

    甚至要不是他,今晚守夜人定会好好巡视,那些流民可没胆子进来抢,他们这一生的积蓄,差点都折在这。

    要不是看在卫老一家的面子上,他们便是连红姑都不会容。

    他们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腔怒火还没发出去,吼道:“还有那几个同伙呢?”

    有人道:“这有一个眼珠子被挖走的,已经被流民打死了。”

    “剩下的呢?”村民们开始在车队里寻找,“找出来非把他们几个小兔崽子宰了才好!”

    最后他们在一辆骡车下发现了一个被拦腰压在车下的人,这绝对是哄抢的过程中,骡车翻了,将他砸了下去,该。

    另外两人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只怕是跟着那些流民一起跑了。

    “他们什么都没有,身上还有刚才哄抢时打出来的伤,没有车队,他们都走不到姑苏!”

    “对,我记得我当时狠狠踹了那小子一脚。”

    “那两玩意竟然跟流民一起抢我们的!我看不光走不到姑苏,没两天就得饿死在路上!”

    大家越说越生气,恨不得拿康家一家人的尸体出气,他们指着红姑道:“真是恶有恶报,让你家算计人家,让你家不做人,唯独你家出事!”

    这还真是,大家慌乱中忙着阻止流民,却也在同伴需要帮助时出手相助,流民虽多,可他们没一人丧命,受伤最严重的是个老大爷,被流民用石头砸断了手臂。

    只有康家一家,因为之前灵薇的事情,没一个人注意到,便是看见了,也没人出手帮忙。

    可不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红姑抱着父母的尸体,已经快要呜咽的哭不出来了。

    她神情似悲似喜,既喜那个吸她骨髓的弟弟没了,又悲失去了父母,解脱又愤恨,种种情绪叠加之下,她表情逐渐扭曲,将所有的罪都推到了卫阿嫱身上,要不是她,父母不会死,她明明能救他们的。

    木讷的看着卫青泽挖坑,葬了她的亲人,她眼底的仇恨越积越多,甚至已经遮掩不住,快要冒了出来。

    大家狠狠骂了一通,出了气,手脚利索地收拾起来,等所有人都将东西装好后,天已经蒙蒙亮了,车队再次启程,骡车空了之后,人就可以坐上去了,有那还走着的,也都跟人拼了辆骡车坐,所以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然而他们没有喜悦之色,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着,也就问了出来:“二娘,我们还有多久到姑苏?能不能活着到那?”

    大家的骡车都挨着,稍微大点声,都能听见,他们等着卫阿嫱的回答。

    卫阿嫱道:“快了,一定能到的。”

    她沉默着,突然扬声道:“是我对不住大家,我带着大家远离家乡去往姑苏,却没能提前想到流民哄抢,接下来的路程,大家若是没有粮食的,便从我这拿,真的,对不住,还让大家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