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禁脔,我不忍他如我一般,想帮他一把,阿嫱,你觉得如何?”

    卫阿嫱一向是支持灵薇的,削了一天木头,回家还要照着陆同知的腰牌做个假的,看人都有些出虚影,但还是谨慎道:“好,等哪日我亲自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灵薇放下心来,看见她手里已经刻完花纹的小木牌,伸手接了过来,“我给你打个络子吧?”

    “络子倒是不必,阿姐帮我穿个颜色暗些的绳子。”她喜欢用这种小事麻烦灵薇。

    第二日灵薇便带着巴掌大小的木牌去了药坊,给安思文上过药后找出各式各样的绳子来,安思文初时还不在意,只问了一嘴,就得到灵薇炫耀似的夸奖卫阿嫱的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笑了。

    而后,他眼眸骤缩,紧紧盯住木牌上露出的花纹。

    暗红色血液飘洒天际,家中到处都是哭声,他父亲便是被一群腰间别着相同花纹木牌的锦衣卫压入诏狱,含冤而死的。

    他听见自己问:“这木牌你说是谁的?”

    “我阿妹的呀。”

    而后他看见了领着崔言钰到来的卫阿嫱,崔言钰那身上熟悉的气质,让他的身子都忍不住颤抖。

    既然他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那他们也得尝尝这个滋味。

    他像是孤注一掷的人看见了生的希望,也像是终于有了可以仇恨的目标。

    妓坊后院,他接过银子,面无表情同老鸨说道:“我近日发现一妇人,刚成婚不久,夫君便有了腿伤,如今自己养着丈夫,在给木匠帮工十分辛苦,最重要的是,她有你一直找的三寸金莲,是夏员外最爱的类型。”

    第36章 恩将仇报 “安思文!”(……

    卫阿嫱和灵薇迎来了这辈子第一次剧烈的争吵, 往常柔弱又依赖卫阿嫱的灵薇,这次不论卫阿嫱如何劝说, 都要给安思文赎身。

    灵薇眼里含着泪,轻轻一眨就能落下,她道:“就是因为无人敢为他赎身,他才会一直饱受欺辱,我在药坊时,几乎隔几日就能看见他受伤, 他需要我们,我们在扬州沦落为瘦马时,境地与他多为相近,若是能救他脱离苦海, 不也是一件功德?”

    卫阿嫱不为所动, 甚至生出了不让灵薇去药坊的想法, 随即赶紧将其打消,说道:“阿姐, 你是被他给洗脑了, 你既然觉得他是姑苏才子, 那他就有能力为自己翻身。”

    “阿嫱!”灵薇也不明白为何去了一次药坊, 卫阿嫱就转变了想法, 她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安思文。”卫阿嫱咀嚼这几个字,眸中晦涩难看。

    去药坊见了真人再配上名字, 她才认出他来,上辈子赫赫有名的安公公,用阴损手段折磨锦衣卫而闻名,一生都在致力于打压锦衣卫,甚至因他出现, 风光无两的锦衣卫差点解散了。

    这样一个人,纵使他还未成为安公公,身在泥潭中挣扎,也不能放任阿姐为他赎身,说什么她也不会同意的。

    待她赶往江晓啸家中后,院中一角闪过一双红色绣花鞋,它的主人偷听两人争吵,生怕被发现穿着它快速跑了出去。

    而擦干眼泪的灵薇,没有去药坊,她直奔安思文所在妓坊,如今安思文正在药坊养伤,这个时候正是能询价之时。

    “安思文?姑娘你要为他赎身?五千两银子不二价,”老鸨上下打量着赶来妓坊的灵薇,越看越觉得此乃人间极品,瞧瞧这身段,她压低声音道,“若是姑娘嫌贵,可以在我这帮忙抵扣啊,你要知道,安思文可是我们这的摇钱树。”

    以一换一,这老鸨还真会做生意。

    灵薇摇头,既然得了准确的数字,她不再停留,身后老鸨可惜的看着她的背影,随即吃吃笑了起来。

    清白的姑娘没人会想沦落风尘,可被迫让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得了去,不想玩,再扔给她,那不就正好了吗。

    已经平复下心情,回了药坊的灵薇没将自己打算给安思文赎身的事告诉他,五千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她何时能攒到还不一定,给了他希望,再叫他失望,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当没有这件事。

    她如往常一般照料安思文换药,帏帽上的软纱随之摇晃,如同水中波纹。

    安思文像是不在意的提起卫阿嫱,问他们夫妻为何不来看望她,毕竟她们姐妹俩感情十分要好。

    灵薇抿唇,和卫阿嫱吵架,她心中难受的紧,只好转移话题,打趣道:“你最近怎么了?似是对我阿妹十分有兴趣,她可是有夫之妇了,你不能肖想。”

    她说完,想着阿嫱和那位陆同知又不是真夫妻,若是能碰见心仪她的男子,幸福的过一生,也是不赖,可阿嫱明显不喜安思文,便又道:“兴许,她很快就来了,届时我再好生给你们介绍一番。”

    安思文仗着帏帽上有纱阻隔,一直望着她,清隽的脸上神色复杂,只道:“不必了,若是她来,望你能提前告知我一声。”

    灵薇应了,两个人还没和好,卫阿嫱知道她认定的事情,很难回头,便想从安思文身上寻求突破,说要再去看他。

    因牵扯到能否为他赎身的事,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安思文一定在卫阿嫱面前好好表现。

    可当日卫阿嫱还没来得及去药坊就被江晓啸叫了过去,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她不敢耽搁。

    在药坊中的安思文迟迟没等到卫阿嫱,神色难看,他同灵薇道:“你今日别来药坊了,赶紧回家去。”

    灵薇不明所以,端了杯水要喂他,温温柔柔道:“怎么了这是?我不忙的。”

    “啪!”她手中杯子被安思文打落在地。

    “我让你回家听不见吗?”

    她被吓了一跳,安思文看到她白皙的手背上浮起的红痕,眸中闪动,语气也温和了下来:“你听我的,现在就回家去。”

    他与老鸨约好了,今日老鸨会哄着夏员外过来,待他看见卫阿嫱的三寸金莲,定会连道都走不动,直接将人抢走。

    如今卫阿嫱不在,只剩灵薇,遂心生惶恐,低声道:“快走。”

    可是,晚了。

    安静的药坊已然喧嚣了起来,夏员外脚步虚浮,眼下青黑,最好女色,本名夏康之,虽被称做员外,但实则不过是个刚及冠的男子,仗着家中行霸道之事。

    “你们这有没有叫卫阿嫱的,赶紧给出来,要是不出的话,今儿就把这药坊给砸了!”

    药坊老大夫赶忙阻拦,“夏员外,使不得,我们这没有叫卫阿嫱的人。”

    “怎么回事?”夏康之扭头看向老鸨,老鸨一点不担心,她早让人跟着灵薇将她摸透了,低语道:“这有位医女,是那卫阿嫱的姐姐,身段也分外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