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便不应该入夏府替代我,”灵薇坐在床榻上,根本没有要换上婢女衣裳的意思,“我能逃去哪呢,让我嫁给夏康之是最好的选择,再说,我也不在乎。”

    她轻声呢喃:“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安思文走到床边,拿起衣裳,“你若不穿,那我就要帮你穿了。”

    “你才不会,”灵薇眼里光暗相接,有破釜沉舟之凝重,而后看着他笑了,将被绑着的手放在他身前,“帮我解开吧,我穿。”

    安思文背后身去,便是连铜镜都避过了,只听身后换衣声簌簌,灵薇道:“好了,转过来吧。”

    他回头,她正衣衫半褪背对着他,露出白皙肩头,他不禁后退一步,别过脸,“你这是做什么?”

    瞥过铜镜,发现他根本没有看向她,她轻轻道:“你转过来,看着我。”

    安思文耳朵都红了,连余光都不敢看向她,思维已经发散到,难道她想在夏康之娶她之前,先将自己交给,交给……

    不可能,自己已经过来替换她了,他道:“你先把衣裳穿上。”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根本没动,只是问他:“你可知扬州瘦马?”

    他不知何意,还是顺着道:“曾听好友谈论过,有所耳闻。”

    只要是男子,都逃不过谈论女子的一幕,扬州瘦马久负盛名,有去扬州者,愿花千金只为买其一夜,可见风气。

    她继续道:“扬州瘦马里最出名的是一对姐妹,姐姐清丽脱俗,妹妹娇艳如花,被养在扬州知府府里,是只有高官才能赏玩的存在,姐妹两人不甘以此为生,计划逃跑,可却被人告发,惨遭毒打。”

    “安思文,你转过来。”

    安思文僵硬着脖子转了过来,眼眸缩紧,只见她手轻轻拂过长发,将遮盖后背的发移至耳畔,滑过肩头,本应细腻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一道道鞭痕,看着分外恐怖。

    “这是当时被毒打留下的疤痕,阿嫱曾说要为我寻祛疤的药,我没让,身上有这些疤痕,我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我被阿嫱带着逃出来了,再不是瘦马。”

    她尖尖的下巴上悬挂着泪滴,哑声道:“你如今可知我是何人了?你之前问我为何给你赎身,这便是理由,你不愿在泥沼,我便拉你一把。我不傻的,总觉得夏员外能找上阿嫱和我,也与你分不开干系,既然你是我引到阿嫱面前的,我自然是要承担起责任。”

    说到这,她死死咬住唇,而后才松开贝齿,唇上被她咬出了一小块白,她道:“我本是瘦马,不是良家女子,给夏员外做妾与他周旋,不是难事,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你走吧。”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她眼里一层又一层叠加着泪水。

    而后她察觉安思文动了,心里一紧,冰凉的手指碰到她的衣领,滑过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为她将衣裳提了上去,又轻轻将她的发盖住后背,仔细整理了一番。

    他在她身后道:“我只知我看到的灵薇,心地善良,不会嫌弃病人穷困,不会因病人呕吐而蹙过一分眉头,亦不会觉得他人脏污,愿意做别人不做之事,我从没遇见过你这种,一心为他人着想之人。”

    “会让我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工于心计。”

    “你很好,便是瘦马又如何,所以这次让我补偿你,保护你可好,换上婢女的衣服,听我的,不要理府中一会儿发生的事,带着我给你准备的钱,离开这,别再回来。”

    铜镜忠实的照映出一切,温暖的烛光晕染着两人,好似安思文将灵薇抱在怀中安慰。

    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温馨中又蔓延着情愫的氛围,房门被拍的作响,管家的声音急切,“卫姑娘,快出来,府上来了锦衣卫,老爷让你赶紧出去作陪。”

    锦衣卫?

    管家催的急,灵薇只好穿上婢女服,扶着头戴盖头的安思文,跟在管家身后,匆匆往前厅赶去。

    天色渐渐昏暗,管家又着急带灵薇走,根本没来得及注意安思文身高比他都高。

    一抹红在这灰暗时刻,简直就如朝阳般耀眼,夏康之人都快急的跳起来,亲自跑过去,拉着安思文的手来到崔言钰和卫阿嫱面前,一把扯下他的盖头,对两人笑着说:“这就是我新纳的小妾,两位老爷,快看看,是不是天姿国色,今晚上让她好好服侍你们两位”

    夏康之动作太快,灵薇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才赶到,上来就紧张地握住安思文的手,而后看向两位脸生的锦衣卫。

    八目相对,一片窒息,崔言钰看着安思文身上的红嫁衣挑了挑眉,卫阿嫱看向了两人交交的手,握紧火铳!

    而灵薇与卫阿嫱久久对视,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喉结,最后落在她的握住火铳的手指上,纵使卫阿嫱换了一个人的样子,但灵薇总能认出她那双任何时候都平静的眼。

    如同在大海中的孤岛,一直伫立在那。

    她张了张嘴,随即被安思文一把拉到身后。

    夏康之还在那推搡着安思文让他上前招呼两位锦衣卫,推了半天,他才发现手感不对,摸到的全是骨头,他转过头看向穿着嫁衣的安思文,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

    “怎么会是你!”他连忙看向躲在安思文身后的灵薇,又颤抖着手指对崔言钰道,“老爷,不对,我弄错了,是这个婢女,她才是我要纳的小妾!赶紧过去伺候老爷。”

    他要将灵薇推出去,红色嫁衣的宽袖遮掩住灵薇,躲开夏康之的手,卫阿嫱眨了下眼,别起火铳,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就朝安思文抱着灵薇的手臂砸去。

    崔言钰顺着她扔出的酒杯,将自己腰间的长刀也一同掷了出去,正正好好从安思文耳边而过,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安思文护着灵薇不断后退,眼底是对锦衣卫的刻骨仇恨,他松开灵薇自己拾起长刀,用勇往直前的气势砍向二人,要以一己之力拖住他们两人,让灵薇跑离这。

    卫阿嫱一个侧身将他让给崔言钰,自己去缠斗灵薇,灵薇人还迷糊着,没弄清什么情况,她哪里会什么功夫,然而她在卫阿嫱的带领下,将她一掌打翻在地,看上去就像要她命一般。

    “阿……我,不是故意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边崔言钰却是干脆利落将安思文打趴在地,而卫阿嫱也从地上一个起身,扣住了灵薇的脖颈。

    安思文怒道:“放开她!”

    崔言钰脚踩他后背,对一脸懵的夏康之道:“夏员外,你的人欲要行刺锦衣卫,你还有何话说,崔同知,将他们三人全带到诏狱中。”

    卫阿嫱一手护着灵薇,一手拿火铳指着夏康之。

    夏康之吓得抱头蹲下,无比冤枉,喊道:“两位老爷,不关我的事啊,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伤人,真的,冤枉!”

    夏家的院子里,自刚刚发生打斗时,就站满了家丁府卫,崔言钰侧头道:“不关你的事?你看看这么多人,是想将我们困死在这?你胆子很大,不光想行刺我二人,还欲图毁尸灭迹?”

    崔言钰将挣扎的安思文拉起,为免他捣乱直接卸了胳膊,堵住嘴。

    “没有的事!”夏康之吓得赶紧让他们散开,“绝对没有!”

    “那便跟我们去诏狱走上一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