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武课师傅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们无不向陛下反应自己教导不了二十三殿下,殿下不知是被何人启蒙,学的全是杀人的路子,他们这些正统拳脚功夫,反而不适合殿下了。

    演武场上,程鸢新“哼哈”地冲向今天教导他的武课师傅,人看着小,可出匕首的角度刁钻阴狠,专挑人身体的薄弱地方而去。

    在看到他仗着自己灵活,要猴子偷桃时,连天武帝都忍不住同身边的宦官道:“这定是言钰交他的。”

    “陛下说的是。”

    “走罢,我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师傅,另外你告诉他宫里的……罢了,我晚间亲自同皇后谈,让小二十三搬进她宫中。”

    天武帝声音渐行渐远,他还急着回去批复奏折,那些被压制着没有上报的天灾消息,已经陆陆续续递到他手中了,大昭遭此劫难,他当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隐瞒天灾消息,阻止灾民进入顺天府的一众官员,是最先被抓到诏狱的,他们以为自己会是诏狱中最惨的人。

    可有比他们还惨的人,耳边听着日日不停歇的惨叫声,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臣们,没撑几天就全招了,顺道问了一句:“不知,隔壁关着何人?我怎的听着,像是已经招供了?”

    锦衣卫收起招供的供书,厌恶道:“是背叛崔同知,害死几位同僚的老鼠,崔同知正提审他们,老爷们好运气,我们两位同知均抽不开身来亲自“照料”你们,不然,你们一样连招供的机会都没有。”

    一墙之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正享受老虎凳的锦衣卫破口大骂:“崔言钰,你不得好死!”

    “崔同知,我真不知情,放过我吧?”

    “啊啊啊!别打了,我说,我说!是陆同知让我们这么做的啊!是陆同知!”

    一块干净的汗巾递到崔言钰面前,陆行止脸上浮起害羞的迫不得已的笑,“擦擦血,欢迎回来,你没死我很高兴。”

    崔言钰手撑在曲起的膝盖上,并未接过,脸上一道被渐出的血痕慢慢凝固,他饶有兴致的仰头看着陆行止,“陆同知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他们,可说是受你指使害得我。”

    “你我同僚多年,唤我陆同知多生疏,言钰,你可信他们说的?不过是随意攀咬。”陆行止半分没有不自在地收回汗巾,叠得整齐放进怀中。

    他冷笑连连,“我只信证据。”

    对面就是在受刑的锦衣卫,两人面不改色的交谈。

    陆行止站在他椅子旁,他道:“我并未让他们出手伤人,他们是受另外之人指使,我曾将杨虎调离顺天,前往东北,以保他一命,只为引出幕后之人,现在杨虎正在押送回来的路上,你能亲自提审他,若事情真是我做的。”

    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堪称腼腆的笑容:“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扬州,我只是欲要打扰你破案进度,给我留出些时间来,陛下要扩充锦衣卫,我想负责此事,再者说,要是我真有害你之心,怎会同意你冒充我身份行事?”

    崔言钰眯起眼睛,半边顶着血痕的脸妖魅异常,他道:“既然如此,我就信陆同知一回,他们的口供上将不会出现你的名字,不过,陆同知,也得给我些便利才是。”

    “言钰信我便好,不知言钰想要什么?”

    受刑的锦衣卫已经昏了过去,他伸出两根手指往下压,立刻就有手下上去泼了那人一身盐水,惨叫声再次响起,他道:“如今你成功负责锦衣卫的扩充之事,我让你给我一个锦衣卫的名额,不管是谁,是何身份,你让她通过,留在锦衣卫。”

    陆行止思忖片刻,笑着说:“如此小事,哪里值得言钰如此嘱托,将人的信息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办。”

    “那就多谢了。”

    “事到如今,扬州知府通寇一案就是架在火上烤的鱼,谁沾都得碰一身腥,押送扬州知府的路上,他定会遭到刺杀,那些人不会让他活着抵达顺天府。”

    崔言钰只是掀了下眼皮,便是坐姿都没换过,闻言道:“猜到了,我派出五组的人迷惑对方,分开押送,定能将扬州知府安全送到。”

    他翘起嘴角,何况,他们还带着卫阿嫱给他戴着的那块假面具,改头换面无法言语的扬州知府,根本不在明面上的五组人中,他们快马加鞭,再有小半月就能抵达顺天。

    就是可惜,面具只有一张,他们研究多日,也仅仅是会贴会卸,但如何做的,没弄明白。

    他倚靠在椅背中,看了陆行止一眼,“陆同知还有事?”

    出了诏狱,陆行止脸上笑容消失,手中折扇“啪”地收起,崔言钰我说过,你是我此生的对手,我会赢过你的,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崔言钰待他走了后,方才站起身,问道:“查到卫阿嫱一家的落脚点了吗?”

    “回同知,查到了,宫里来人了,陛下宣同知过去。”

    “嗯,地址给我,一会儿我就不回来了。”

    被查到的卫阿嫱一家所在地方,已经称不上顺天府了,就是顺天府旁边扩建的村子而已。

    他们家原本还用师父给的钱在顺天府租了个院子,可旁边邻居家有小孩子,跑到卫母跟前玩耍,正正好好是两个小女孩,卫母直接犯了疯病,抱着人家孩子就要带进家中。

    给人家小孩吓得哇哇直哭,幸得家里有人,他们还没找好活计,顺天可不像姑苏遍地黄金,人都在家中,当即便阻止了,好说歹说,才不让邻居去报官,自然也是住不下去了。

    一家搬到这里,租金照样不便宜,卫父要在家中照看卫母,安思文身处贱籍,灵薇不好抛头露面,家里只出不进,长此以往,只怕是吃都吃不起了。

    生存都快成问题了,朝中风云,他们又上哪里知晓去,何况那些顶层之事,下面的小老百姓,如何能有得知的渠道。

    卫阿嫱已经决定去锦衣卫门口堵崔言钰了,回到顺天颇久,他似是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她可不信锦衣卫查不到她们家地方。

    将柴火重重劈成两块,小孩子们尖叫着被大人揪着耳朵拎回家中,“嘭、嘭、嘭”关门声相继传来。

    “阿嫱,是谁来了?”

    卫阿嫱打开门,白色的高头大马上,崔言钰头戴乌纱帽,一身红得滴血飞鱼服,触目所及,前后胸两肩及膝澜处彩绣四爪飞鱼纹,銮带绣春刀,称得上一句威风凛凛。

    这是他救二十三皇子有功,陛下亲赐的飞鱼服。

    在他身后,尚有若干宦官手捧绢布和黄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崔言钰睥睨看着站在白马旁的卫阿嫱,道了句:“许久不见了,卫阿嫱。”

    卫阿嫱视线在那堆黄金上转了一圈,决定原谅此人,说道:“陆同知,终于想起自己还欠着我钱呢,倒也不必给我绢布。”

    她让开身子,示意那些人将东西放进院中。

    崔言钰举起手,制止那些宦官,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示意卫阿嫱上前来,微微俯下身子。

    两人面对着面,彼此呼吸可闻,他睫毛轻眨,宛如蝴蝶煽动翅膀,带起微妙的风,他道:“卫阿嫱,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用那五百两黄金换你进入锦衣卫的名额,二是我身后这些东西,悉数归你。”

    “你能假扮男子,甚至还装过锦衣卫,对你来讲,这不是难事,想来这几日你在顺天府充分感受到了无权无势的憋屈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