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阿嫱身子一僵,让他趁机松开下巴,伸出拇指从她沾了血的嘴唇上缓缓擦过,“开心吗?你知道你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吗?你可知那夏康之的姐姐是何人?”

    毕竟是当着正主的面,偷用了人家的身份,卫阿嫱全当自己的嘴唇被虫子咬了,忽略那诡异的感觉,她不去看他的眼睛,说道:“当时情况紧急,因觉得你是陆行止,我也只知道一位崔同知,只能出此下策,抱歉。”

    “若非我知晓你是为了避开了我,才特意用了另一个人的身份,结果阴差阳错,用了我的真实身份,要不你到了顺天府,就会被我直接交到知府那去蹲大牢。”

    自知理亏,她又道:“抱歉。”

    看着她低眉顺眼道歉的样子,崔言钰心里万分满意,就知道这样说,她不会追究自己骗她的事,不过他为什么要管她生不生气。

    嗯,是为了她不给自己添麻烦。

    反正心情好,他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听闻你前段日子被陆行止针对了?他让所有人打你一个你就同意了?是不是傻,不知道来找我,忘了,你刚知道我是谁。”

    说到这,他有点累了,索性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平常看你挺聪明的,就没打听一下锦衣卫都有哪两个同知,陆行止八成是因为我才迁怒你,那个人黑心肝的,以后遇见他记得绕道走,实在绕不开,就叫人来寻我。”

    嘱咐完,他刚要松开她,牢房们被“砰”地打开,涌进一群腰间别刀的锦衣卫。

    “同知,我们来晚了,来劫狱的同伙我们都抓到了,你,没……事……吧?应该是没事,那个,同知,我们在门外等你。”

    说完,进来的人挤挤攘攘迅速退了出去,还将牢房门给关上了。

    崔言钰挑挑眉梢,他刚收回目光,对上卫阿嫱的脸,她就眨眨眼,用眼神示意她刚才进来的翻转墙壁。

    他回头,只见两个锦衣卫架着彻底昏迷的扬州知府,正站在翻转的墙壁外,他们看着还没松开的两人,咽了咽口水。

    一个道:“同知,我们就是想问问你扬州知府怎么处理?”

    一个道:“我们知道了,现在就把他关到原来的房间,那个,我们就是来关个门,呸,关个墙壁。”

    然后翻转的墙壁被他们费力的你出我进,弄了三四回,才真正合上。

    等他们真的全都出去了,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牢房门又开了!

    崔言钰额头青筋直跳,虽然他和卫阿嫱清清白白,但让他这些属下一闹,好像两人真有什么似的,他斜着眼,皮笑肉不笑的问:“又怎么了?”

    划拳划输了的锦衣卫,被他这样一问都快哭了,他道:“同知,我们是来问问你要如何处置今日劫狱的人?”

    他声音降低,瞄了好几眼被他家同知压在墙上的同僚:“另外提醒一下,一会儿还得进宫。”

    说完,他快速退了出去,将门给轻轻带上了。

    两人对视半晌,崔言钰放开她,整理一番起皱的衣裳。

    卫阿嫱视线落在他的一身飞鱼服上,飞鱼服是礼服,并不是锦衣卫的日常穿着衣裳,想到她刚才问劫狱的锦衣卫,他去哪了,说他进宫了,可他现在穿着礼服等候在扬州知府牢房旁边,这是想来一出瓮中捉鳖啊。

    事实也真如她所想,崔言钰放开她后,就一条条吩咐下去。

    他今日被陛下宣召入宫,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出现在诏狱,只有他走的时候,去诏狱劫狱才有可能,他便布置了一群人守在诏狱外面,内里没像以往那般严,让想劫狱的锦衣卫成功混了进来。

    在他下毒时,被早有准备,今日看守诏狱的同僚换成了蒙汗药,这才导致卫阿嫱进诏狱时,看见一地昏睡的锦衣卫。

    而崔言钰自己就藏身在扬州知府牢房隔壁,费劲千辛万苦才捉到的人,可没道理拱手让人。

    这就是崔言钰设的一个明坑,他想通过扬州知府钓鱼,可那些鱼不得不咬钩,看来扬州知府对他们来讲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不惜暴露启动掩藏在锦衣卫多年的人。

    不然锦衣卫守卫森严,外人想强攻绝不可能,唯一的突破口便是从内部击垮。

    可谁能成想,卫阿嫱赶在这个时候来了呢。

    她在诏狱外就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想来就是藏起来的锦衣卫,估计他们以为自己是那劫狱的同伙,才把她放了进来。

    崔言钰的原计划是让劫狱的人带着扬州知府走到诏狱门口,见到阳光灿烂,再将他抓起来,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结果,她和劫狱之人走了个照面,瞬息打了起来,让藏身在牢房里的崔言钰堵了个正着。

    他背对她站着,昏黄的火把映照下,飞鱼服依旧鲜亮无比,他先让人将扬州知府关到原来的地方,又派人架起地上的锦衣卫言行逼供,剩下他的同伙分开羁押。

    直到此时,他才有空关注卫阿嫱,他侧着脸,半边两都隐在黑暗中。

    卫阿嫱赶紧抱拳道:“卑职今日没有来过诏狱。”

    “不,你来过,”他手指摩擦着自己的绣春刀,眼里一片算计,“你今日来诏狱,不巧撞见有人迷昏同僚欲要劫狱,你与他打了一场,将其斩杀在此,而扬州知府也命丧刀口。”

    火把上的火光摇曳了一下,他又道:“今日,来劫狱的人无一人生还,扬州知府惨死刀下,可知道了?”

    “是!”众锦衣卫抱拳听令,抬起头,又悄悄去瞥卫阿嫱。

    卫阿嫱好不容易才挤出来一个笑容,她自己躲在角落,就怕被人发现自己脸上的面具掉了一半,此时弓着身,想要拒绝崔言钰安在她身上的名头,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可崔言钰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制止了她的话,他道:“卫强有功,从今日起提拔为百户。”

    “崔……”她叫了一声,崔言钰已经头也不回走出了诏狱,进宫去了。

    剩下的锦衣卫们站在原地,瞟了瞟她,再瞟了瞟她,在无人恭贺她升为百户的情况下,她拱了拱手,追了出去。

    在她身后窃窃私语声逐渐大了起来。

    “没想到同知好这口。”

    “有点瘦啊。”

    “你看我长得怎么样?能不能入同知的眼,也让我从个小校尉直接升百户。”

    “据我了解,被抓到的那个叛徒,是同知动的手,这就把功劳让给人家了。”

    “昏暗牢房里,啧啧啧。”

    诏狱之事,很快就被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