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观察卫阿嫱,终是分辨了出来, 此人不是夏绮彤,贵妃娘娘风姿绰约,人丰满至极,面前的人显然要瘦削不少。

    而且他还是锦衣卫,她心中生出害怕之意, 虽然她还未到及笄之年,可要被人看见自己被一个男子救了,只怕唯有嫁给他了,当即眼眶就落了泪下来,觉得自己是着了道。

    “你是夏家人?”

    卫阿嫱想带着她离开现在的水边到更安全的地方,可程平格十分不信赖她,如今面具已掉,再瞒着也无必要,“公主莫怕,我是女……”

    “公主殿下你在哪里?”

    “卫千户?”

    是程鸢新和康大宦官寻了过来,她低低说了一句:“公主殿下,卑职对你并无不敬之意,如今康大宦官寻了过来,公主放心便是。”

    说完,她抬袖遮脸,程鸢新看见她们两个,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情急之下,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娘,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阿姐、卫千户,你们没事吧?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们。”

    程平格见到他默默落泪,她头发散乱,还有许多贴在脸上,看上去好不狼狈,她喏喏出口:“小二十三,他……”

    “阿姐我在!”

    他又去看卫阿嫱,“卫千户,你护着阿姐辛苦了,待回去,我定会向父皇禀告,让他赏赐于,于你,你挡着脸作甚?”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看到卫阿嫱沉默地放下手臂,瞬间瞳孔紧缩,猛地回头看程平格,嘎嘣一下扭到了脖子。

    “嘶,”他捂着酸疼的脖子转过来,眸里全是震惊,似是在问,“你面具怎么在她面前掉了?”

    卫阿嫱给了他一个,不愿我,水流太急,面具被冲掉了的无奈眼神。

    “这怎么办?”

    “硬着头皮上。”

    两人打着眉眼官司,康大宦官却是在百米开外,程鸢新开始跑起时,就勒令那些护卫们不准在上前来。

    他走到程平格身边,确定她无大碍,却是突然拉满了弓箭对准卫阿嫱。

    卫阿嫱在他过来时,已经低下了头去,察觉到危险汗毛战栗,就地打了一个滚,避开那支泛着寒光的箭。

    程鸢新在旁边急道:“等等!你作甚?是他救了阿姐!”

    康大宦官轻描淡写,再次架上一只箭对准卫阿嫱,说道:“他救了公主,小的很感激,但他也同时碰了公主,今日绝不能活着离开林子,卫千户,我劝你束手就擒,不然出了林子,皇后娘娘也不会让你活着,到那时,你的家人都会因你而丧命。”

    卫阿嫱突地笑了起来,她藏了这么久,却在今日折了腰,但她不后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公主死去,她若真见死不救,只怕也得命丧于此,遂伸手制止道:“公公不必如此。”

    “你若肯自裁那更好。”

    她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抬起脸,直到让那张已经掉了面具的真容彻底暴露在康大宦官眼中,才勾起唇角,“我若不呢?”

    康大宦官不动声色,可收紧弓弦的手出卖了他的不平静。

    在他脑中疯狂思索她和夏绮彤关系,会不会对皇后娘娘造成威胁时,卫阿嫱又开口了,她道:“公公我是女的,就算你们让我娶公主,我也做不到啊。”

    “我与那位贵妃娘娘关系不好,我这张脸,活着可比死去对皇后娘娘的作用更大,公公你说呢?”

    程鸢新赶忙道:“对,她是女的,我作证,公公,我们先回宫里,阿姐身子弱,又落了水,急需回去换衣裳,她的事,由我向母后解释,你听见了吗?放下弓箭!”

    小公主听的云里雾里,却抓了关键词,她观察着卫阿嫱,发现此人身量偏瘦,比之其他男子确实弱小了些,之前没察觉她是女子,如今挑破,便越看越像。

    问她道:“你当真是女子?以女子之身当了锦衣卫?”

    卫阿嫱像她抱拳,“回公主殿下,卑职确实是。”

    程平格眼露崇拜,随即升起误会她的羞意,便同康大宦官道:“放下箭吧,有什么事,我们回母后那,由她来处理。”

    康大宦官听到程平格的话,最终将弓箭收了起来,他走到那些转过身的护卫旁,亲自扒了一身同卫阿嫱身形相似之人的衣裳让她换上。

    卫阿嫱不用他开口,便知是何意,当即寻了颗大树,背对众人换了衣裳,至于她的锦衣卫制衣,被她用力在树枝上剐蹭,又撕成碎片,扔进了水中,看着它飘远才重新回来。

    “你这脸?”

    她蹲下手毫不在意抓了一把泥涂抹在了脸上,掩盖住白皙的面庞,只露出两只会说话的眼睛,“公公,这回如何?”

    “甚好。”

    几人匆匆往林子外围而去,小公主的喷嚏一个接一个的打,也幸亏两人落水,冲走了她身上的气味,出林子的过程十分顺遂。

    便是遇到前来相助之人,也没人会关注一个小小的护卫。

    “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了?怎么队伍中少了一人?”

    康大宦官恭敬向问话的皇子解释:“我们碰见了野猪,又遭到黑豹偷袭,卫千户为了保护公主下落不明,如今我们正要出山,回去禀告皇后娘娘由她定夺,再返回寻人。”

    “卫千户失踪了?你们快些回去,我瞧着皇妹脸色不好。”

    “是。”

    他们借了几匹马,以最快地速度冲向皇后娘娘的帐篷,此时日头正毒,恰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他们浑身是血地从林中钻出,可是吓坏了不少守在外面的人。

    尤其看见出事的人是公主,有胆小者,竟是腿软的忍不住跪了下来。

    帐篷里皇后娘娘瞧见女儿落水之后,小脸撒白、气喘吁吁,吓得赶紧将御医叫了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跪在地上的卫阿嫱和程鸢新。

    卫阿嫱低声道:“你回去。”

    “我不,有我在还能为你求求情,”程鸢新叹了口气,“哎,谁让我这条命是你捡来的。”

    她望向身侧的孩子,自豪感油然而生,她道:“你难道不信我?不要掺和到这件事情中,听话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