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给一点糖,修复一下她神识中的郁结,在她吃完这点糖准备凶狠抢夺的时候,再给她一点。

    风吹过燃烧的山林,降下雨水,在扑灭的大火中,在焦黑的土地里,慢慢又长出嫩绿的芽来。

    嫩芽舒展身姿,很快长高长壮,山林间又恢复了一派生机,平和又惬意。

    那阵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慢慢退出。

    神识的触角纠缠着不愿意分开,还竭力拖拽,让把这个让她舒服的东西留下来。

    陆鹤禁是费了很大的意志力才从卿云神识中退出来的。

    身体轻颤,呼吸急促,金色玉冠滚落在床榻上也来不及管,墨发如瀑一般落在她身上,给两人形成了一个不算封闭的小空间。

    他缓慢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卿云。

    她终于平静下来,闭着眼睡了过去。

    眉心不再皱着,和从前在半剑峰练剑累了睡着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失神地看着,随后松开她,自己跌坐在床榻中央。

    天外谪仙染上了情欲之色,发冠跌落,端庄严谨的白金色道服也沾上了血色,旖旎多魅。

    如果卿云此时睁眼,就能看见她那神坛之上的师兄,现今却如同一个染上了她喜欢的颜色的布娃娃。

    陆鹤禁垂首闭眼,念着固本清心咒,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坐了很久。

    久到周嵊传音寻他,他才惶然回神,匆匆下了榻。

    联系了周嵊和安阳他们,然后带着昏睡过去的卿云回了客栈。

    ——

    卿云是隔天才醒过来的。

    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不过还得静养个一两天。

    安阳捶胸顿足地往外掏着丹药塞给她。

    “你这是又去哪个鬼地方捅人去了?!我带的丹药都要不够自己疗伤的了!”

    苏半夏如今也能大着胆子唧唧歪歪两句了。

    “行了行了,小师姐又不是不会给你报销。实在不行找大师兄啊。”

    卿云转头问:“师兄呢?”

    苏半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说:“大师兄从带小师姐你回来后,就一直待在隔壁房间里没出来过。”

    她平淡点头,然后说:“我要出去一趟。”

    苏半夏立马站起来:“又出去啊?这外面怪乱的……如果非要出去的话,小师姐要不你带上我一起?”

    卿云看她:“我去找沈槐序。”

    “……那我就不去了。”

    安阳瞅瞅卿云:“那个,听说沈槐序一直待在城西没回来……是在等你?”

    她略惊讶:“还在城西?”

    “对啊,都快站成一座钟了。你回来的事大师兄不让人往外说,所以我们也没能劝他回来。”

    她默然,随后站起来往外走。

    外面雨还淅淅沥沥的没停,她找了把伞,撑着往城西暮钟楼去。

    沈槐序确实还在暮钟楼上站着,浑身湿透,看到她的时候,嘴角的笑都牵不出来了。

    “你去哪儿了?”他轻声问。

    卿云把伞往他那边移了点,平静说:“碰到了点麻烦事。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他没点头,又把伞往她那边压,飘落的雨丝重新润湿他的衣裳。

    然后他说:“你今天也没戴那支发簪。”

    “你有事瞒着我。”

    “你不肯和我说。”

    雨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让她有些听不清他是何种语气。

    隔着雨幕看他,入眼也是朦胧。

    “沈槐序,”她声音缓慢坚定,“这镜元洲上有人养了一池鱼,所有人都是那鱼池里的鱼苗。”

    他安静听着,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是也被雨水打湿了,浸着一股湿冷的讨厌感觉。

    “他们要压下企图冒头的鱼,杀鸡儆猴,选了凌迟这种办法,钝刀子割肉,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鱼池里不准有人鲤鱼跃龙门。”

    沈槐序缓缓皱眉。

    她继续说:“你是衍天宗的大弟子,被赋予重重希望,如果不出意外,会是三宗四门六派里的领军人物。”

    “领头的被困之鱼吗?”他摇摇头,“既是池中之物,便总有被人炙烤的一天。”

    她陡然笑了声:“对,所以我想,即便头破血流也要跃过那龙门给那养鱼的人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