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人注意到陈凉。

    哪怕裹着最低调的黑衣黑裤,少女纤长的双腿、灵动的体态,还是能吸引到一些追逐的目光。

    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转过来一张顶着两坨粑粑的脸。

    “我去!”

    来人顾不上看她容貌,被那两坨粑粑弄得兴致全无,扭头就走。

    男服务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姑娘,有你的啊,你叫什么名字?”

    “食死徒。”

    陈凉收了酒杯就走。

    “嘿,小姑娘还挺拽”

    去后厨要绕过舞池,陈凉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好在有惊无险。

    目光离开舞池的一瞬间,她忽然看到人群中一道影子。

    白衬衫,在阴暗的光线下白得反光。

    五颜六色的光线从他脸上划过,眉头是皱着的,嘴角是紧绷的。

    陈凉朝他身后看去,酒吧门口进来了五六个社会青年,在人群中四处搜寻。

    她随手把放着酒杯的托盘搁下,冲进舞池抓住白衬衫,“跟我走!”

    身后的人好像一点也没犹豫,被她拽进了女更衣室。

    “啪嗒。”

    更衣室很小,不到两平米的地方摆了一条长凳,还堆了一些衣服和杂物,两个人同时在里面,距离极近。

    刚才很勇敢地拉着他跑进来的陈凉,这会儿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你的脸怎么了?”

    陈凉:“”

    做警察的果然观察入微,她以为一直低着头就不会被看到。

    她认命地抬起头,对方莞尔一笑,“你很聪明,这个贴纸也很可爱,有种毛姆式的冷幽默。”

    陈凉诧异,“你认出我了?”

    “从你在舞池里拉我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否则为什么跟你走?”

    陈凉讪讪不说话。

    “你在这里工作么?”

    奇怪,他好像对别人态度总是很冷淡,不知道为什么对陈凉总是很亲和,话也多了不少。

    难道是因为自己今天帮了他?

    应该是这样。

    陈凉低低地“嗯”了一声。

    看得出陈凉有些拘束,他很绅士地告辞,“谢谢你,那些人应该已经离开,我先走了。”

    “等等!”

    陈凉有许多话想问,比如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她,为什么相信她跟她走

    她问出口的时候,又口是心非了一把,“你你不是警察吗?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

    “警队公务,不便告知。”

    他含着笑,用温柔的口气说出机械的话语,陈凉的心一跳一跳的。

    一直到他离开,陈凉才发现自己又忘了问他名字。

    她想起了跳楼自杀那一天——

    那天她把自己跳楼的原因全归在辅导员邹明身上,救她的警官果然让人将邹明带上警车,送回警队查问。

    学校的辅导员被警察带走,这比一个劣迹斑斑的学生要跳楼的消息轰动得多,学校领导为了维护声誉赶至警局,陈凉又哭着说了辅导员叫她“不如去死”的话。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叫你去死?”

    邹明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乖巧好欺负的女学生,竟然会编瞎话陷害他。

    他确实没说过这四个字。

    可那些“没有自知之明”、“不知廉耻”,也确确实实是他说的。

    就算不为自己而是为了更多的同学,陈凉也誓要将这种不配做老师的人赶出南城师大!

    学校来的领导是校办公室的总秘书,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文学院另外两个辅导员,文学院的几个辅导员是公用办公室的关系。

    女秘书很客气,“两位老师,你们有听到邹明老师说过,让学生去死这样的话吗?”

    学生和老师,尤其是一个要自杀的女学生,和一个正值壮年的男老师,社会舆论会偏向哪一方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