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句善意的话,恰如陈凉当年。

    站在天台上的谭金鸿默默听着人们的议论,回想起那年陈凉跳楼的时候,她在底下装大方,陈小敬在旁边敲边鼓。

    那时她是五班的班长,深受辅导员邹明的器重和同学们的爱戴,前途一片光明。

    她是意气风发地,张扬得意地,站在楼下向上看陈凉,看她消瘦的身影,看她无助又绝望的神情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谭金鸿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她甚至哭不出来,眼泪早就流干了,流在她知道自己被判刑的时候,流在她知道父母入狱家中破产的时候,流在阿辉骂她怀的孩子是野种的时候

    在走上这个天台之后,她就流不出眼泪了。

    她的手僵硬地抚上肚子,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那是她的孩子,可惜,这个孩子注定没有资格来这世上看一眼。

    他不是野种。

    谭金鸿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确定孩子是阿辉的,她的第一次给了阿辉,此后虽然经常跟着阿辉流离夜店,可她并没有和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

    只有阿辉。

    她记得自己在阿辉大发雷霆说孩子是野种时,笑着回答他,“他不是野种,而是孽种。他有父母,可惜他的父母造孽太多,不配拥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

    阿辉没读过什么书,听不懂她这些话,还在骂骂咧咧地说孩子不是他的。

    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而去,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死。

    她朝底下围观的人群看去。

    人群里有熟悉的面孔,有她曾经在一个部门共事过的学长,也有同年段的同学,还有同班同学。

    陈凉和伊言也在。

    她看着陈凉那副天使一般的面容,带着微微的伤感,一双清澈美目落在她身上。

    她在为自己伤感吗?

    谭金鸿忽然很想笑。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唯一一个为她伤感的人竟然是陈凉,是她最恨的陈凉,也是她害过最多的陈凉

    这世界,真是讽刺。

    几天前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如今就成了乞丐一样无依无靠的人,怀着孽子,一身脏污。

    她闭了闭眼,身体像从根部被锯断的树,直直地倒了下来,底下围观的人群连忙退后,唯恐她砸到自己身上。

    伊言也拉着陈凉往后退。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陈凉隐约看见了地上流淌的猩红,一股血腥味瞬间化开,她听见有人在干呕。

    “嘀呜嘀呜——”

    警车姗姗来迟,警察从车上下来,看到地上的鲜血默默叹了一口气,而后照惯例拨通120进行抢救。

    尽管从尸体脑浆迸裂的情况来看,已经完全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一部分警察开始保护现场,一部分警察向在场的学生调查情况,危寒树的车跟在警车后面,下车的一瞬间他几乎就看到了陈凉。

    陈凉正觉得浑身发冷,忽然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别怕,不要看。”

    他一手搂着陈凉,一手掩着她的眼睛,同时朝伊言使了个眼色。

    伊言会意,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快把陈凉带走。

    她也得赶快离开了,只要想到谭金鸿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再闻到这股血腥味,她感觉自己也要吐了。

    陈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等回过神来,危寒树已经给她递来了一杯热咖啡,“喝一口,会舒服一些。”

    陈凉握住纸杯,抿了一口热咖啡,果然浑身冰凉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谭金鸿死了。”

    ------题外话------

    大家看到标题第一反应以为是谁怀孕了呢?

    第123章 博文楼闹鬼

    “你在为她难过吗?”

    “不。”

    陈凉摇了摇头,“只是看到刚才那一幕,想到了当初,想到我也曾站在那个地方,往下跳。善恶终有报,这是谭金鸿最好的归宿,只是可怜了那个无辜的小生命。”

    危寒树知道她又感慨了,今天谭金鸿跳楼那一幕,几乎和那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