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了老爷子的目光。

    陆云见看向了老爷子。

    其实这些年她对家里人的忽视的确很彻底,但是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她的想法还是一样的。家族想要自己付出,却不愿意给自己同等的投资,这是不合理的。

    现在也是不合理的。

    只是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正好自己想做的事情又能合上家里的计划而已。

    “我知道该怎么做。”她留下了这句之后,就离开了陆家的宅院。

    家庭曾经给予的比不上景鲤曾经所给予的,但是最为重视的人的背叛,反而比家庭给的伤害更多一点。

    更何况,这个家再怎么让人反感,也一样还有个陆明见,又傻又胡闹。

    她不喜欢陆明见。

    但是她同样重视陆明见。

    在传言爆发的时候,景家就知道要完事。

    可是等了许久没有等到秦家和郭家的人找上门来,而景鲤将谢知意的遗体送回了玄韵宗,也不过是刚刚回来不久而已,具体的情况景家的人没有办法了解清楚,也就只能任如今的情况这样僵持的。

    景鲤去了玄韵宗,但是却不傻,不是就这样直愣愣地闯进去了现在已经把自己当作仇人看待的宗门,而是找了另外的法子,然后就着这个法子把遗体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谢家。

    她的愧疚难以用言语表达,但是谢知意已经死亡,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能让他的遗体显得稍微体面一点。

    可是这样不够。

    景鲤悄悄地离开玄韵宗,却在用红气笼罩住了这个宗门,加了无数运道上去。

    明明谢知意的死亡的因果线不在她的身上,但是她还是这么做的,同时的是,她知道这件事自己只能私底下做,虽然死亡激发了她的潜能,在谢知意死去之后,她的修为大增,已经能把锦鲤血脉的事情给说出来了。但如果自己真的直接就这么做了,想来,就是承认了谢知意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她愧疚,但是她不会心虚。

    如果非要说心虚的话,那也只有对陆云见的。

    不用谢知意的临死话语,她也知道谢知意在那个时候选择帮助自己,很大程度上是看在了陆云见的面子上的。

    多管闲事的人不多,而黑气又分明是冲着景鲤去的,如果没有陆云见这个中间的枢纽,他铁定会转身就跑。

    这是景鲤对陆云见的心虚。

    虽然修为大增,但是在把红气赠与给了玄韵宗之后,景鲤面上虚弱了许多,回到景家的时候就直接晕了过去。

    睡了整整一天才恢复——不是她不想去找陆云见解释,这实在是她的身体不允许。

    所以等到自己一醒过来,首先想到的事情就是去找陆云见。

    只不过不需要陆云见过来了,守在了景鲤身旁的海宁给她敛了敛被子,说,“你哥哥说云见来看你了。”

    她的眉心带着担忧,但是担忧后面却是对景鲤这个好友的欣赏,“发生了这件事情人还能顾着你,云见的确是个好的。”

    景鲤早已经认定了自己这个好友,听了海宁的话,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高兴,“云见的确很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景鲤知道,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和陆云见交代——友情和爱情,这两种感情都是丝毫不讲道理的感情,一旦它们相互碰撞了,会发生什么,那绝对是所有当事人都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了。

    兴许是她有心事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有瞒过海宁,所以在离开房间之后的海宁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走远了,反而是去了隔壁的房间,手上开始编织用海面的月光制作的保护罩。

    这是他们鲛人特有的东西,看着漂亮,其实攻击力很强。

    鲛人除了动人的歌喉之外,向来也有凶悍的名声。

    陆云见走进了房间当中,看到脸上还带着苍白的景鲤,自然垂下的双手微微发紧,并且慢慢被握出了个拳头来。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心疼,但是很快这心疼就被铺天盖地的仇恨给掩盖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景鲤也看着陆云见。

    两个人之前横亘上了谢知意这个意外,竟然从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变成了现在的说一句话,都要在脑海当中流转几遍,最后选择了不说出口的模样。

    景鲤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陆云见却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两个人最后还是景鲤线则了打破僵局。

    “云见,对不起。”她已经坐起了身来,靠着床沿,认认真真地对陆云见道歉。

    “我没有想到我看到的你的命线当中姻缘线出问题是谢知意的生死大事,我也没有能在这场事故当中保护好谢知意。”

    陆云见紧握的拳头逐渐发白,在景鲤说了一大通话之后,她才开口,“你就没有别的想要说的吗?”

    景鲤自认为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托盘而出了,于是歪头看陆云见,“嗯?”

    这是她们相处的惯常模式。

    陆云见看着却刺眼极了。

    她走到了景鲤的床边,凑近了景鲤,然后对上了景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都说是你杀了谢知意,景鲤,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要说的吗?”

    “除了意外,你还能找到别的更好的借口吗?意外意外意外,舒瑶死的时候是你没有料到,秦图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西王母做的,那西王母呢?和舒瑶一起死了?”

    “所有的事情你只给我一个含糊陈词的表述,我因为相信你,所以不在乎其中的问题,不在乎舒瑶的死,也不在乎秦大哥的死。”

    陆云见的眼中开始出现了泪光,表情已经开始狰狞,铿锵有力的声音也已经传到了隔壁的海宁耳中。

    她神色肃然了起来,站起身来,走出门去要回到景鲤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