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荀安侯不死,唐绫被困大陈,难继父业,陛下乐得见周国皇帝和唐家翻脸,说不定还能顺手帮一帮周国皇帝杀了唐绫。

    甚至不用陛下费心,都事府不早已做过刺杀之事了?

    祁霄越想越心寒,不自知地捏紧了唐绫的手腕,掐出一圈红痕来。

    “我有办法的,别乱想。”

    祁霄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把唐绫都捏出冷汗了,慌忙松开了手:“对不起,疼吗?”

    唐绫摇头:“不疼。”

    祁霄小心翼翼地给唐绫揉着腕子,不由想起他被尘缘锁住的日子,他的手腕上一直有深深的勒痕,偶尔被磨破了会留下道道血痕。

    现在尘缘早就卸下了,可为何唐绫还是被牢牢得锁着?!

    “对不起。”

    “祁霄,不要对我小心翼翼的。

    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不安,甚至害怕。”

    唐绫把祁霄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啊。”

    “……好,你继续说。”

    “皇上已定下羲和公主和亲,嫁于陈国太子。”

    “但太子人选未定……”祁霄笑了笑,“是想看夺嫡的大戏呢。”

    唐绫含笑:“也是为了周国的体面,羲和公主自然不能随便嫁的。”

    “和亲之事可定,陛下应该会应允。

    但公主和亲这样的事情一年半载也办不好,这条件比起你和十五公主的亲事差太远了,陛下不会满意,才提了十万玄铁矿,对不对?”

    “没错。”

    “这局你要如何解?我能做什么?”

    唐绫看着祁霄,慢慢说:“请战。”

    “你想让我领兵伐齐?想让我挣军功?可这样陛下也不会放弃你和十五的婚事。”

    “我跟你一起。”

    祁霄愣住了,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唐绫说让他请战出征,唐绫要跟他一起?!

    大陈出兵伐齐,唐绫若在军中,荀安侯不可能突然毁约倒戈,陷陈军于危难,否则他的独子唐绫也会死,非但不会倒戈,还会全力相助、支援陈军。

    只要陛下一心想要联军伐齐,这会比任何联姻的手段都好使。

    “不行!我请战可以,你不能去。”

    “我怎么就不能?我跟在父亲身边十年,怎么就不能?”

    “不行!”

    太危险了!从周攻齐一马平川,打不过总能跑。

    而从陈出兵伐齐,中间隔着凤林山,援军翻山越岭不易,书信不通、救援不及,甚至连辎重补给都跟不上,一旦过了凤林山就是一支孤军,有去无回,绝无退路,若不能胜,就是死。

    “只有我去,联军才能成。

    只有你去,我才能去。”

    唐绫的指尖触到祁霄的眉眼、脸颊,柔声说道,“祁霄,我的命是你的,我的人是你的,我是你的,记得吗?”

    祁霄看着唐绫,握着他的手止不住轻颤发抖。

    话是他说的,他都记得,可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要的是唐绫的一生一世只爱他一人,不是一起赴死!

    唐绫轻轻舔在祁霄的唇上,慢慢吮,一点一点撬开他的唇齿,痴痴地纠缠,唐绫搂着祁霄,坐在他腿上,祁霄要的他都给了,现在他想要。

    “祁霄,给我。”

    “唐绫……”祁霄喘息很沉,哑着嗓子说,“我不许你涉险。”

    “那我娶了十五公主?”

    “不许!”

    唐绫笑起来,妩媚比花娇:“祁霄,给我。”

    不知何时,唐绫的衣襟被扯开,祁霄一口咬在他肩头,像是忍着许多委屈,说不出话来。

    唐绫要什么他都会给的。

    唐绫捧起祁霄的脸,追问:“给我,好不好?”

    “……好。”

    ***

    唐绫浑身酥软,趴在祁霄肩头,懒懒地,任由祁霄抚过他的脊梁,揉着他的腰,像没够似得,搔着他心里的痒。

    “要我怎么做?”祁霄想了想,“若要战,唯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有可能。”

    凤林山是陈、齐之间的天然屏障,当初白柳三十万大军堪堪守住,要从大陈发兵,用一支孤军攻下齐国国都硕梁,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想到了?”唐绫抬眼看着祁霄。

    祁霄叹了口气,他知道唐绫为什么要去,也知道为什么要他去。

    “大雪封山前驻兵于凤林山中,待明年开春,打齐国一个措手不及。”

    祁霄熟悉凤林山,他曾是陆方尽在凤林山中的向导,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越过凤林山之后,到了齐国境土,他们只能用奇兵突袭,以最快的速度攻城略地抵达硕粱。

    既然辎重补给跟不上,那就索性不要。

    要用奇袭之策闯过齐国东北六道关隘,没有重兵强械,就必须有情报。

    这支军队要像一枚尖锐的钢针,直刺齐国最脆弱的地方,既要快还要狠。

    有星罗卫、有天策营,就能做得到。

    做得到!

    很凶险,但是做得到。

    唐绫勾起祁霄的手指,他在微微打着颤,是兴奋。

    祁霄见唐绫嫣然笑颜,也笑起来,越笑越是苦涩,又是一叹:“陛下必不能容你。”

    由大陈出兵伐齐之难,就算举一国之兵越过凤林山,都几乎是不可能胜的,所以才想联合周国,用十万玄铁矿,甚至更多其他东西,威逼利诱周国发兵,只要周、齐开战,兵力东调,待齐国兵乏,大陈即可坐收渔翁之利。

    而唐绫的计谋可以为周国保住兵力国力,不做陛下的马前卒,但又可替陛下完成伐齐的野心。

    赢则两利,输亦不会动摇国本。

    唐绫看透了陛下的谋算,破了陛下的局。

    无论伐齐成败,陛下都不能容他活着。

    “所以你更得去,你得护着我,不是吗?”

    祁霄紧紧拥抱唐绫:“是,我会护着你。”

    拼了命也要护着他,违逆圣意也要护着他。

    所以唐绫才说,这个法子,会让祁霄失去夺嫡的机会啊。

    即便此战胜了,祁霄挣来的军功也不能帮他什么,失去了陛下的圣心,他可能活得更难。

    琳妃请唐绫护住祁霄,不要让他牵涉党争、更不要卷入三国纷争,只求他余生平安喜乐。

    唐绫是可以做到的,但他不能,他向祁霄索要的,是生死、是荣辱、是他的全部,甚至远远超过了他能给的。

    唐绫跪坐起来,身上未着寸缕,双腿打开着,赤白得呈在祁霄眼前,不做诱惑之姿,就这么静静的让祁霄望着,也把祁霄望着。

    能这样看着他的人只有祁霄,能看到这样的唐绫的人,也只有祁霄。

    祁霄伸手抚过唐绫的肩头、心口,揽在他腰上,另一手托着他的脸颊,四目相对时什么言语都不需要了。

    祁霄轻笑起来,他想要的,唐绫想要的,是彼此,他们都得到了。

    还有家国天下之志,所求不也是一样的嘛?他们两人在一起,就做得到,也会得到。

    从这一刻起,他们两间牵着的便不再只有深情挚爱,还有万千性命和天下之安。

    太白东出伴在天狼之侧,是豫卦,刚应而志行,顺以动,是吉非凶,亦是伏危在暗。

    宁晚萧还真是活神仙了吧。

    他告诉白溪桥的卦词,弧矢天狼现、萧鼓望燎原,既然天意如此,陛下怎会拒绝祁霄请战领兵。

    第113章

    棋盘纵横各十九条,可纳天地。

    “双方开局都是两连星,黑子挂角……”

    唐绫与十五公主对坐在承明殿的偏厅里,唐绫正要将今日与陛下的对弈复盘,才方开口就被十五公主打断。

    “唐公子……”

    “十五公主有何吩咐?”唐绫一枚白子夹在之间尚未落子于盘上。

    “我……我听说,听说……”十五公主看着唐绫吞吞吐吐,神色委屈中带着微怒,恨恨的又含着娇羞。

    唐绫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盒中,正襟危坐,只等十五公主说出口。

    “我……唐公子……”十五公主别扭了好半天,唐绫就那么等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质问,“你为何拒婚?”

    陛下以十万玄铁矿给十五公主做嫁妆,想为唐绫和十五公主“结良缘”,后宫中早已传遍了,唐绫一直无甚表示,像是一无所知,后来陛下挨不住十五公主恳请,让唐绫指点十五公主棋道,唐绫应下了,于是十五公主每隔两日便能见一见唐绫,与他共处一个时辰,她以为他是愿意的!只是事关两国和谈之事,他自己不方便有所表示而已!

    可,今日,唐绫在陛下面前拒了婚事。

    十五公主就在承明殿外,她每一次都会早来,在殿外候着,唐绫是知道的,可他还是拒了,就是当着她的面,拒绝了!

    然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给她讲棋道?!

    “为什么?”十五公主攥着自己的衣角,瞪着唐绫,满眼委屈和不甘,她想抬手一巴掌挥过去,唐绫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拒绝她?拒绝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