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

    “公子。”

    “祁霄的事情,你也知道吗?”

    不仅叶淮知道,青岚都知道了,刚知道的时候还吓得青岚在屋里团团转了好半天,就怕万一唐绫得知此事又要大病一场。

    “……公子,眼下情况不明,侯爷派人仔细探过,确实是落水失踪,并不是……”

    “我知道了。”

    唐绫低下头,转身回屋:“我没事,你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清净一会儿。”

    叶淮跟着唐绫送他回屋,然后被关在了屋外。

    他很担心,唐绫的反应太过平静了。

    虽然唐绫从来都是沉稳镇定的性子,但对于祁霄,唐绫是完全不同的,只是为了那些昙花他都会扑进泥地里,何况出事的人是祁霄。

    叶淮深深皱着眉,不敢离开暖阁半步。

    唐绫又坐在了窗边,这一次窗棂紧闭,他已没有勇气推开窗了。

    落水失踪……唐绫不信祁霄真的出事了,谁都可能出事,唯独祁霄不可能,从来只有祁霄算计别人,哪儿轮得到旁人算计他?!

    但祁霄晕船是真,他又不会水,深更半夜,大风大浪,他若真落水了,如何自救?靠宗盛吗?可宗盛也一起失踪了啊!

    唐绫的心好像被一根烧红了的铁钎刺了个窟窿,心头血还未及流出来就被烫沸,已不仅仅是疼,可除了疼他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才慢慢习惯将祁霄收藏起来,纵使茫茫此生只能想念而不可再见,他都愿意一直守候默默忍耐,可为什么只是这样都不可以?!

    当年琳妃只见了他一次,提了唯一一个请求,只盼祁霄平安喜乐,那时候唐绫没应,他没有放开祁霄,放他回去抚州、回去雍城、回去做个闲散王爷。

    他从那时候就做错了,他既不是祁霄的喜乐,也没能护他平安,都是因为他,都是他的错!

    唐绫手里握着绮年,银簪长出两寸,锋利的尖刃抵在他自己的心口。

    扎进去,他就不疼了吧。

    他现在把命赔给祁霄还来得及吗?是他欠着的,为什么祁霄没有来向他讨回去?

    他紧紧握着绮年,祁霄说,簪子是定情之物……银簪还在,他还在,情还在,可祁霄在哪里?!

    “公子,晚膳备好了,是给你端进来吗?”门外青岚的声音响起,屋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青岚看了一眼叶淮,小声问:“公子没事吧?”

    叶淮摇头:“不知。”

    青岚狠瞪了叶淮一眼,慢慢推开门:“公子,我进来了。”

    青岚入内,唐绫就坐在窗边,低垂着头,似是哭过了。

    他再走进才看见唐绫手里握着银簪,另一只手不知何时被银簪划破,掌中指尖有几道细长的豁口,伤口还在渗血,唐绫却仿佛毫无知觉。

    “公子?!”青岚吓了一跳,赶忙将唐绫的手用帕子捂起来,“叶淮!拿我药箱来!快点!”

    “青岚,我没事,不疼。”

    青岚飞快地检查了唐绫的伤口,确实不深,好像只是不小心划到了几下。

    “青岚,我没事,不疼。”

    唐绫又重复了一遍,他没事,不疼。

    “……公子……”青岚看着唐绫红肿的双眼、满脸泪痕,他都要哭了,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啊!

    青岚给唐绫包扎了伤口,又哄着他喝了碗热汤,才离开了暖阁。

    叶淮在外守着,悄声问:“公子怎么样?”

    青岚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侧耳伏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又推门进屋里。

    “你作什么?”

    “我在公子的汤里下了点药,让公子先睡会儿。”

    青岚望见唐绫蜷缩着身子躺在床榻上,应该是睡着了,又跟叶淮说道,“我在屋里守着公子,那根银簪太危险了,但公子是绝对不会给我保管的。

    你又是个靠不住的。”

    “……我……哎,可你能守今晚,往后呢?”

    “我日日夜夜守着公子!”青岚说罢将叶淮关在了门外。

    ***

    祁霄和宗盛是三日前到的韶阳,一路上还算顺利,在所有人都还忙着在秦江里捞他们二人时,他们就已经换了快马直奔临江码头,靠着陆方尽为他们准备的路引坐船渡过了太华江。

    到了韶阳之后反而遇上了难题,祁霄见不到唐绫。

    荀安侯府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祁霄和宗盛在侯府外蹲了一天,多番打听才知道唐绫根本就不在侯府,说是送去别院养病了,可别院在哪里外人无从知晓,侯府里的人口更不会说。

    祁霄只能接着蹲守。

    唐绫不在侯府,但荀安侯在,他总会去见自己儿子的吧。

    可一连两日,唐峘都是出门上朝,去府衙处理公务,入夜前回府,没再去过其他地方。

    一直等到今日,唐峘回来之后才知道唐绫听到了关于祁霄的流言。

    唐峘官服都没换,直奔竹林小院去,这才总算让祁霄寻到了地方。

    作者有话说:

    我……下一章!肯定能见到了!我滴神呐!明天必须有!

    第183章

    唐绫的小院说小也不小,外面瞧不出来什么,里头却是守卫严密,祁霄和宗盛在外围摸了一圈绕回了门口。

    “爷,这院子就一个侧门。

    护卫很警觉,不容易进去。”

    “等天黑透了,我进去看看。”

    “爷,公子未必就在这里。

    贸然闯入,太冒险了。”

    “他一定在。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荀安侯朝服都来不及换便赶来?方才荀安侯来时,门口的侍卫毕恭毕敬,又完全不是迎客的态度。

    他一定在。”

    荀安侯府的府兵恐怕比禁军都不差,要想不惊动任何人进去确实不容易。

    祁霄不知何时将一枚印章攥在手心里,如果进不去,那就只有让唐绫出来见他了。

    但荀安侯急匆匆跑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禁担心,他不想等了。

    不知道唐绫在哪里,在荀安侯府外等是无可奈何,知道他在这里,祁霄就安耐不住了,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宗盛,你去吧,不必陪着我了。”

    “爷……”

    祁霄拍了拍宗盛的肩头:“不是早就说好了,我来找我喜欢的人,你去找你喜欢的人。”

    祁霄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堂而皇之地走到小院门前去叩门。

    “何人?”小院从没有访客,门口的侍卫十分惊讶地看着祁霄。

    “请代为通传你家公子,故友来访。”

    祁霄伸手将印章递给侍卫。

    侍卫上下打量了祁霄好几遍,终于接下了印章,憋出一句:“稍等。”

    宗盛远远站在竹林里,见祁霄回身望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

    宗盛忍不住叹了一声,荀安侯唐峘还在小院内,祁霄这个时候直接找上门去,他真怕他会被打出来。

    印章被递到了唐峘面前,看得他直皱眉头:“是什么样的人?”

    “一位年轻公子,二十来岁的模样。

    小人从未见过。”

    没见过?这就不是韶阳城里的世家公子了。

    那还能是什么人?

    唐峘心里滑过一个名字,顿时额角一下抽疼。

    “一个人来的?”

    “是。”

    “去把叶淮喊来。”

    唐峘将手里的印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住摇头,昙花啊昙花,原来是这么个意思,真是疯了!疯了!

    叶淮来的很快:“侯爷。”

    唐峘将印章抛给叶淮:“此物你可认得?”

    叶淮一见印章就惊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唐峘捏着拳头,嗤笑一声,这可真是胆大妄为!胆大妄为!唐峘感觉自己像是走在街上突然被人打了一闷棍,不仅疼,还惹得他火冒三丈。

    这人是疯了吧,他怎么敢的?!他突然失踪闹得陈周两国都不太平,居然偷偷摸摸跑来了韶阳,他来做什么?是非得毁了陈周和亲,逼陈国陛下发兵攻打大周才开心是吗?

    任性狂傲!桀骜不驯!为所欲为!

    他到底是多狂妄才敢来敲门?就不怕被五花大绑了丢回陈国去?!

    唐峘心里把祁霄从头到脚骂了几遍,骂完火气更大,又忍不住突然想笑,这么狂妄的小子还真是绝无仅有,他不管不顾地跑来找唐绫,让唐峘这个做爹的心中感慨,一边心怀安慰一边惴惴不安,情绪复杂的像是一锅大杂烩,什么味都有,又什么都分不清楚。

    “公子醒了吗?”

    叶淮回过神来,摇头应道:“还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