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邵关有些错愕地抬眸,细密的睫毛忽闪几下:“齐元修不是伤了手……慕容世子和他去畅音阁做什么?”

    “只晓得齐元修离开时,平西侯府的随从拿了一柄长笛。”

    冬九压低了嗓子,“素闻慕容世子喜好管弦丝竹,如此待齐元修,也属常事……”

    邵关怔愣一瞬,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慕容星如此待齐元修,也属常事。

    是啊,一个侯府世子豢养一个乐师伶人,在大梁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他脑海里掠过的尽是慕容星在庭院中伴着他的琴音舞剑的画面。

    就连剑花中那双眸光深邃的凤眸里是怎样温柔的神情,他都记得清晰。

    “慕容星,这首曲子好听吗?”

    利剑回鞘,俊美的少年走至他身旁,嗓音微沉:“好听的。殿下弹的,臣都喜欢……”

    恍然回神,却都已是真正的前尘往事。

    冬九见邵关的面色愈冷了一些,只当他是为了上回齐元修手伤的事情烦心。

    “殿下,上回您让奴才查那枚玉佩的事,已有了些眉目了。那日王府的宴席,有赴宴的公子说见殿下佩戴了那枚玉佩,只是殿下去偏殿换过衣袍后,那枚玉佩就不见了。”

    “……孤明白了,吩咐下去,遣人去江南,查探清楚齐元修的底细,此事不得声张,你可明白?”

    那日宴席,只有齐元修陪他去了偏殿。无论是献上琴谱,还是这枚玉佩,都同他脱不了干系。

    若说是为了攀上平西侯府的高枝,却冒着风险来诬陷东宫太子,怎么说也非明智之举。

    邵关迫着自己不再去想慕容星的事情,轻声续道:“明日国子监的课业不必告假了。”

    第二日一早,清晨冬日的寒风中响起的却并非是国子监的清脆钟鸣,而是边关告急的哒哒马蹄。

    大梁帝拖着每况愈下的身体,请回了数名老将,召开了早朝。

    “诸位爱卿,今晨朕刚刚接到边关急报,说是西北的魏国举兵十万犯境,我朝防备不及,现已失了两座城池了。”

    大梁帝已年过半百,早年四处征战留下的隐疾折磨得这位开国帝王两鬓早已白了,显得像古稀老者。

    大梁帝话音刚落,四皇子邵庭就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

    “父皇,魏国不宣而战,实为无耻。儿臣以为,我大梁兵多将广,只消派军远征,必能剿灭敌军,收回城池!”

    邵庭的话立即引来底下主战的将军们一片附议之声。

    “陛下,四殿下此言差矣。魏国十万军队犯境,两国一旦开战,只怕死伤众多啊……”

    大梁帝有些浑浊的双目淡淡地打量过朝堂众臣,最终停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身上。

    “嗯,关儿,此事你以为如何?”

    邵关拱手行了一礼:“儿臣以为,此时该商议的当是命何人领军,遣多少大军。而非战与不战。”

    魏国位于大梁西北境,虽土地贫瘠,却民风骁勇好战。长安距离西北境并不遥远,若不即刻派遣大军,则皇城告危,若主和,则魏国定会狮子大开口。

    现下仍是冬季,若同魏国谈和,势必要送去大量的粮食。一旦来年春旱,粮草储备缺乏,后果不堪设想。

    大梁帝点了点头:“说得不错。此战非战不可,众卿可有愿领兵前往西北抗敌的?”

    朝堂上一半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平西侯爷身上。

    慕容星似是没有注意到那些各怀心思的目光,只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凤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将眼底的寒意藏得极好。

    “禀陛下,臣以为,平西侯爷早年同魏国大战数次,早已熟悉西北境地形和敌情。此战可派平西侯领兵前往。”

    杨凌远远地望了慕容星一眼,忽然上前一步道。

    “杨爱卿言之有理,只是侯爷年事已高,西北境穷山恶水,朕也不忍,不知……”

    慕容星勾了勾唇,凤眸微挑:“陛下,臣愿替父亲率军出征。”

    朝堂里安静了一瞬。

    邵关起初已经在脑海中想好了举荐的将领名单,听到慕容星清冷的嗓音,倏然一震,有些惊异地侧身看了一眼。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父皇,儿臣以为不妥!”

    记忆中的这场战争死伤甚众,哪怕他重活一世,也只有把握尽量减少些伤亡。

    慕容星虽自小在军中磨练,又是平西侯亲自教导的武功兵法,可毕竟现下还是未曾及冠的少年,怎么能领兵去前线……

    若是出了什么事……

    许是邵关的嗓音微颤着太过郑重,大梁帝竟沉默了一下,才示意他开口:“哦?关儿为何觉得不妥?”

    “此战干系重大,慕容世子虽出身将门,但毕竟未曾带过兵。儿臣以为派遣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前往更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