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美瘦削的面容忽然浮上一层脆弱无助的神情。

    在这张坚毅冷淡的脸上显得那么突兀,却又理所当然。

    他张了张口,吐出了两声没有人能够听得到的气音。

    “殿下……”

    “……我舍不得你。”

    像是远在天涯的呼唤让邵关迎着朝阳睁开了眼眸,梦境中那声熟悉的温柔的嗓音渐渐远去,只有树叶上的晨露一串串落下,打湿了他的墨发。

    少年眼眸漆黑,怔忪一瞬后,下意识地去看手中攥着的瓷瓶。

    纤瘦的指节因太久保持着一个姿势,微微僵硬,以至于他略动一下,整只手便泛上了一阵苏麻。

    他浑然不觉,只是用另一只手细致地拂去了瓷瓶上的泥土草屑,然后便站起身,继续顺着脚下的山道走去。

    “你是干什么的?现在边关戒严,你不知道吗?!”

    守在山道中途的卡哨士兵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一步一步缓缓地挪着步子,单衣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墨发干枯蓬乱,像是沿街乞讨的乞儿。

    士兵一拔长刀,盯着走来的少年难掩俊秀的脸,不晓得为何有些熟悉。

    “你是聋子吗?边关戒严,任何人不准出入嘉峪关!看你年纪也不大,快点回去吧!”

    邵关走到了士兵面前,他像是并没有听到旁的话,只是问:“前面就是嘉峪关了吗?”

    桃花眸绽出一些神采:“我是去嘉峪关找人的,能不能……”

    “找人找到边关来了,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士兵上下打量着他的脸。

    “你这么大年纪的,天天死的一大把,甭管找谁,赶紧回去!”

    “可是--”

    邵关抿了抿唇,黑眸的光湮灭了一瞬,又星点亮起。

    他把瓷瓶递了过去:“你知道夏统将军吗?我是他府里的随从,来给他送东西的……你把这个交给他,行吗?”

    “夏统将军?”士兵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这副模样,能是夏统将军的随从?!”

    他看也没看那个被邵关护得雪亮的瓷瓶,一把推搡在少年肩口,冷笑着看着身形单薄的少年脚步不稳摔倒在地上。

    “什么破玩意,还敢来边关军营重地招摇撞骗。你要是夏统将军的随从,我还是当朝太子呢!”

    手臂擦在粗糙的山地上,一眨眼就浸红了布衣。

    少年的眼尾红了,却只是慌乱地去找那个瓷瓶,全然顾不得地上的泥泞阴冷。

    慌乱无措的视线落在那个瓷瓶上,白瓷片碎了一地,黑棕色的药丸还不足豆粒大,和泥土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

    “原来是个江湖神棍,来卖泥丸的。”

    士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不滚,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邵关眼里拢了一层薄泪,他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士兵出鞘的刀刃,瘦得可以看出青筋的手背上沾满了泪痕。

    在粗糙的混着石子的山地上来回摸索。

    “药呢……药呢……”

    低低的呢喃逐渐痴狂,像是一个疯子,蜷着身子在地上爬着,供人嬉笑。

    “药什么药。”

    士兵半是嘲弄,半是不耐烦地看着跪伏在地上像是痴傻的少年,心里已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虽说人是脏了一些,还是个傻子,但是这模样倒是生得不错,跟个戏子似的,腰也纤细,留下来好好教一教,说不准……

    “找药啊……哥哥帮你一起找好不好?”

    士兵嬉笑着半蹲下来,一手就要撕扯少年的衣料。

    “别踩到药,别--少了一颗就没有效了,求你……”

    邵关低着头,手中忙乱地捡拾着地上的药丸,指尖磨破了、流血了,几乎是用身子护着地上散落的药,嗓音已然带了哭腔。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再给哥哥叫一个,哥哥我--”

    一把长刀刺穿了士兵的心窝。

    血腥热地打湿了眼前的土地,逼得少年怔愣地仰起了脸。

    夏统定睛去看那张脸,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

    “太子殿下!?”

    那么苍白、瘦削、疲倦、脏乱的面容,只有一双桃花眸还是黑亮的,只是里头的光,却同以前的不一样了。

    夏统下了马,一把把那士兵的尸体推开,去扶邵关。

    “殿下,殿下,你怎么……”

    话语都梗在了喉咙口。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难道陛下竟然……没有答应放过世子,放过你吗?!

    邵关抬手抹着泪,他只怕药丸找不到了,丢了,他口中低低地数着数字:“还差五颗……药还差五颗……”

    他挣脱了夏统扶他的手,指尖颤抖着一寸寸摸过冰冷的土地。

    低喃到了最后,变成了含着期盼又带着恐惧的问声:“慕容星……他没有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