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是什么人来了?”

    “是几个太监,说是奉陛下旨意带兵前来的,还说--”

    “你们先顶一下,援军快到了!”

    慕容星从城墙处退下,手一颤,长剑就握不住,掉落在地上凝聚起一滩鲜血。

    森冷的凤眸不见一丝等到援军的欣喜,反倒如临大敌,凝重得像是漆黑的夜幕,没有一丝光亮。

    “还说什么?”

    士兵迟疑了一下,拱手禀报道:“还说,他们奉陛下旨意,前来宣读……废太子诏书,和处斩世子的旨意。”

    一阵死寂的沉默,仿佛那一瞬连刀戈声都不复存在了。

    慕容星神色淡淡的,同之前没什么分别,只是撕下了一片衣角,缓缓擦拭着手上的血。动作慢条斯理,却看得士兵心惊肉跳。

    “世子,他们定然是假传圣旨,陛下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世人都道西北军全军忠勇,还不是有将领通敌卖国么?”

    他从血泊中拾起那柄长剑,只是这次,却没有擦拭上面的血迹。

    妖冶的红色在少年俊美的面上斑斑驳驳,既阴冷,却又悲烈。

    “随我过去见见,看大梁的皇帝,又是如何说着最冠冕堂皇的话,做着最污糟恶心的事的。”

    第84章

    “大胆罪臣,见到圣使,就如同见到陛下!还不速速下跪行礼?!”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血煞之气的少年眸若寒星,玉色的面容如刀削斧刻,鲜血勾勒出冷硬分明的下颌线条。

    他只松松地握着手里滴血的长剑,孤身一个泰然地走到了万军之前,却像是狼如羊群,无一人胆敢再出言斥骂。

    “圣使?”慕容星缓缓抬手,随意抹去了眼角流下来的血珠,嗓音淡淡的,“你有何凭据,说你是圣使?”

    那面容白净的太监早就料到了慕容星会出言反驳,只是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可笑的话来,当即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

    “此诏书乃是陛下亲笔所写,上头盖了传国玉玺,如何不能证明咱家是圣使?”

    尖细的嗓音飘散在边关冷冽的风中,伴随着战旗烈烈飘舞,竟莫名让人觉得可笑。

    “我只知道,守家卫国的是前面浴血奋战的军人,不是你这种,只会在宫殿里谄媚逢迎的小人。”

    万余将士大都是朝廷新征的兵马,还不曾历过战事,此刻却能分明地看到最前方的少年衣袍染血,长剑反光的模样。

    能听见远处只隔着一座城的金戈铁马,杀声震天。

    “慕容星,你好生放肆!一个判了斩立决的罪臣,竟敢如此对咱家说话!”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还是一个昏君之令!”

    慕容星凤眸瞳色疏冷,眼底却仿若烈火燃烧。

    烧着军侯世家传承的奔涌热血,烧着守关将士马革裹尸的铮铮铁骨。

    “我知道,底下的将士们都是朝廷新征的兵马,如今大梁缺粮少银,诸位依然愿意入伍出征,无非是男儿一腔报国热血。”

    “你们对面的城墙上,就是大梁将士在同魏军血战,若你们愿听这几个阉人大放厥词,那便同室操戈!”

    “若你们愿意听我号令,入城抗敌,那便将这几个阉人就地斩杀!”

    一阵轻微的骚乱在底下的军阵中响了起来。

    拿着圣旨的太监被慕容星几句话逼得一身冷汗,忍不住喊道。

    “这可是圣上的旨意!你们要是敢违抗军令,就是叛国,杀头,灭九族的大罪!”

    “难道看着魏军长驱直入,践踏大梁土地,杀害无辜百姓,就不是大罪了吗?!”

    慕容星冷笑一声,缓缓抬手,示意守在城墙处的弓弩手们搭起了弓箭。

    “魏军近十万之众,来的援军才不过万余人,我们的陛下却还想着用这万余人,废太子,杀将领。”

    “怎么,莫非要等到魏军打下长安城,打到南方,将士们的家小都难以保全了,才晓得什么叫家国大义吗?!”

    少年的脊梁挺拔,如北方山间峭壁上的松柏,长身玉立。

    他带来的弓弩手不过数十人,却似领着千军万马,面色淡然分毫不改。

    “只要你们杀了这几个阉人,我便开城门放你们进来一起抗敌。若是你们想着圣命难违,那便尽管攻城!”

    隔了数十米的地界,却好似隔了一道天堑。

    死一般的寂静,放大了远方传来的喊杀声与战鼓声。

    “魏军都要打到长安了,还有什么皇命不皇命的!”

    不知是谁率先出声,半数的士兵忽然哗然起来。

    几个将领对视了一眼,忽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策马到了几个太监的身边,刀刃一挥,就把几个面目惊恐的头颅斩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