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她总是不爱说话的,一整天,连半个音节没有发,只是看着阳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相泽脱力地倒在她半边,揽住她不再反抗的细弱肩膀,轻轻地问她。

    “小枣,你说我们之间还有任何希望吗?”

    希望?一个天真又肤浅的词。

    庄小枣死了。

    诚如相泽所看到的,在他强行得到她的身体那天,她已经死掉了。他能用肉眼看到,她身上那些被他称之为“希望”的光,在慢慢的消失,直至现在已经彻底的泯灭了。

    只有躯体剩下。

    生而卑微。相泽很久以前就意识到,自己的本质就是一团浴血而生的烂肉,卑劣而酸臭的排泄物,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小时候,他也和其他小孩一样,满怀希望,觉得活下去就会遇到更好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实现自己的心愿,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最糟糕的不过是做噩梦了,但梦是假的,醒来世界还是美好的不像话。

    突然在某一天,或是某个时刻。他就发现了,噩梦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现实中有更多醒不来、逃不了的坏事在发生,它们可怕,凌驾于他所能想象的可怕。

    这个世界,他热爱的世界呀,是多么的操蛋。

    活着,只会让人越来越绝望,没有其他。

    活着会失败,然后失败,侥幸成功之后,又一发不可收拾的再次失败。求而不得,他最喜欢的、最需要的、最珍贵的东西,都将离他而去。

    但他还是要活着。为了一点点甜头,肮脏恶心的活。

    死期迟迟不至,但它总会来的。

    所以,好小枣,我们不靠着希望活下去了。

    希望,是消耗品啊。

    庄小枣睁眼,又看到天花板。

    又是这个地方。已经过了多少天呢?记不起来。

    魔鬼不在。

    早已看腻了的房间好像一个牢笼,天花板垂坠下无数铁钩子,划破她的皮肉,勾住她仿佛肉摊子上勾住的死猪肉。

    明明是这么恶心的皮囊还能吸引着苍蝇啊。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庄小枣闭上酸胀的眼睛,声音安静,像是一句梦呓。

    “快逃吧,逃离可怕的梦魇,逃离他。”

    血管里有些东西在隐隐作痛,脑子里忽然冒出快乐的情绪,不断飞扬。

    一个纯黑的影子扭曲着向她爬来,是她,又不是她。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庄小枣奔下床,一把拉开了阳台玻璃门。

    无数用力振翅的黑蝴蝶从身后飞出,交叠着簇拥着越来越多。

    她被它们撞到在地,一重一重压弯了背脊,压弯了膝盖,直至她匍匐在地。

    胸腔里传来一阵强烈的悲怆,她看到蝴蝶盘旋着飞往无际的天空,伸手已经抓不住它。

    “带我走啊!”

    她拍打着冰凉的大理石板,一开口,无用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没有翅膀,没有可以行走的脚。说的再多,都是废话。

    “都是我的错,我不好,我害了人。他们是无辜的,是我没用啊。我不想的,我杀了我爸妈啊。我杀人啊,我没用,所以也杀了我吧。”

    她喃喃自语着,瞳孔没有聚焦,只管向前爬。

    “对不起……”卑微而无力的指尖从雕花栏杆的缝隙探出去,触到了空气啊。

    “真羡慕你,你自由了。”

    庄小枣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的手说。

    “自由啦!!!!哈哈哈哈哈。”

    她站起来,冲进厨房拿出相泽新买的刀具。他前阵子买了,说是想等她做饭给他吃。

    刀,崭新的,锋利的刀。

    庄小枣握着刀,毫不留情地往自己的左手剁去。鲜血乱七八糟的涌出来,一刀不够,那就再来一刀啊,剁碎吧。

    “太好了。”

    她感动地护着自己的断指,宛若至宝。血沾染庄小枣的衣襟还有苍白的面庞。

    没有痛感,她笑得破碎,面上的神色愈发愈病态癫狂。

    “飞走啦。”

    右手拾起一截断指,她颤抖着把它从围栏的缝隙中扔出去。

    “当。”

    细小地,不惊动地,落地声。

    “哈哈哈哈。”庄小枣笑出了泪水,一个神情都变得无比灿烂。

    她的唇边甚至在此刻绽开了一朵猩红娇艳的花,眼角的清泉在浇灌它。再也不疼了吧。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不要悲伤不要害怕……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

    她断断续续地唱,每一个音调都嘶哑。

    “都是假的!去死吧!”

    举起的刀继续用力地往脚踝落下。

    ☆、你听过后悔药吗

    相泽想过死。

    他问庄小枣:“小枣,你什么时候愿意主动接受我?”

    她回答:“你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