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又是怎样世人不可想象的沉重的悲悯,让她即使这样的难过,也要忍着…不去动。

    她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柔软眸子里,突然闪动着明亮的星光。

    温绪心口微滞,突然一种说不出的滔天的怒意嫉怨啃噬着他的心脏。

    谁能吸引她的目光?谁能得到她的信赖与期待?谁能让她的眼中明亮生辉?

    温绪偏过头,看见晏凌劲瘦挺拔的背影。

    他的侧脸年轻俊秀,他的目光冷凝坚定,他的剑锋芒决绝,他的剑势澎湃而一往无前——

    “师兄——”

    楚如瑶骤然发出一声尖喝,用尽最后的力量,整个人以如断翼的鸟儿坠向地面。

    林然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微微靠着自己借力喘息。

    她的目光却灼灼望着前方,一眨不眨,像看着一粒破土的春芽、像看着幽暗天际一线破晓的光。

    妖焱轰然冲天而起,挟裹着最可怕残狞的力量化为焚天的巨龙,张开血盆大口意欲将他吞没。

    晏凌足尖轻点冰道,那一瞬,冰雪彻底消融在妖焱的巨口。

    那一瞬,他腾空而起。

    那一瞬,他双手交握剑柄,衣衫霎那碎裂,苍劲的后背骨肉寸寸绷紧,修长双臂青筋蜿蜒暴起,人如悬月金戈,劈出了一剑

    ——该怎样形容那一剑啊。

    谁家惊鸿流影,万钧雷霆。

    是九天银河落地来,万丈瀚海开!

    林然慢慢地、慢慢地笑起来。

    秋水断流,韶光不渡,只为等这一剑。

    只等这一剑。

    “轰——”

    第33章

    巍峨磅礴的石门轰然裂开,吹出的劲风压下咆哮的妖焱,滔天的紫焰不甘地匍匐回深渊之底,一瞬间,万籁俱寂。

    大敞的石门前,单膝跪着的青年缓缓站起,执着剑,转过身。

    他身上尽是震开的血痕,破裂的布料裸露出苍劲漂亮的年轻身体,眉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泊泊淌着血,蜿蜒过冷凝隽秀的眉目。

    薄薄的唇线冷淡地抿着,脸廓线条凌厉,他面无表情地抹掉划过眼脸的血,锋利,寡言,清冷,可撕裂的虎口淌下的血,却分明在眼尾留下一抹比胭脂更艳的红霞。

    没有人说话。

    方俞成,黄淮,侯曼娥,剑阁弟子,各宗各派的弟子…

    所有人看着他,目光怔怔,失语。

    但是他们的眼睛在说话:在说着惊骇,在说着敬仰,在说着嫉妒,在说着感恩,在说着连对抗都不敢的折首与臣服。

    林然阖上眼,抚着心口,那里有缓缓蔓延开的、不能与旁人诉说的欢喜。

    他做到了。

    命运并非无法战胜,晏凌可以做到、楚如瑶可以做到,那么就可以有更多人也能做到。

    她一直相信着,能主宰他们命运的,只有他们自己。

    温绪看见她笑了。

    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快活,眼睛里像是泛着星子似的光,漩涡般搅动着,会让人无法挣脱地陷进去。

    是啊,她当然会开心。

    温绪看向那俊美冷淡的青年,目光含笑,又轻得泛凉。

    这样的年轻人,像是云海尽头初生的太阳,澄净,灼灼,璀璨,让任何人都不会怀疑,那即将被笼罩在他的辉煌光芒的时代。

    那是老天给他的命,以万物为刍狗,用白骨,给他垫出一条注将名传千古的传奇。

    天命之子啊…

    温绪抵唇,轻咳了几声,忽的笑起来。

    ……

    妖焱熄灭,众人终于进了石门,纷纷跌坐在地上,还有混不吝的,干脆四仰八叉倒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生死临界,灵气耗尽,恐惧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几乎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好半响,才有勉强恢复一点力气的弟子抱怨起来:

    “这府邸怎么回事,明明铺了一条玉道,竟然还在玉道下面放妖焱,这到底是让不让人进啊?!”

    “就是!这地方太邪性了,连传送令牌都失效了,他奶奶的,差一点老子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