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浑身一震。

    黄淮震惊看着他:“晏、晏师弟?你还好吗?!”

    晏凌浑身轻颤,半响,抬起头,黄淮骇然对上一双赤红贪婪的双眸。

    森寒的幽蓝剑势迎面而来,被一道青芒挑起,逸散的剑风刮过黄淮耳畔,刮开长长一道血丝。

    黄淮激出一头冷汗,惊悚看着风竹剑与龙渊剑在脸前咫尺之距抵死相峙。

    林然看着晏凌那双嗜血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喉咙堵住,泛着苦涩,悲伤,又无奈何。

    阴差阳错,他的那一劫,竟在今日爆发了。

    “师兄。”

    她一声声唤他:“别这样,别这样,请你醒过来,你要坚持住,现在都还来得及,都可以挽回,我们醒过来好不好?”

    闯入的温绪残魂融进他的心魔,大口大口吞噬他的魂魄,贪婪地想占据他的身体,他眼前一片死寂的望不尽的幽黑,他很疼,他想发泄,想把面前的一切都斩断——可是突然清洌的青光映在他瞳孔,刺目,微疼,却昭然。

    他听见少女低低的声音,想哄孩子那样轻柔地唤他:“师兄,我们醒过来好不好。”

    谁是师兄?

    他是谁?

    晏凌恍恍惚惚抬起头,她秀美的眉目渐渐清晰,明透温柔的眼睛,倒映着他的面孔,满脸的血,狰狞扭曲,恍若魔头。

    …他才想起,他是晏凌。

    他是正道万刃剑阁首徒,是光风霁月君子剑,是她的师兄。

    他是晏凌。

    “噗嗤——”

    龙渊骤然回折,利刃破开血肉声轻得黯哑。

    “师兄!”

    林然瞳孔一缩,冲过去扶住滑落的晏凌跌坐在地上。

    龙渊贯穿他的腹部,大股大股的血涌出来,淌在地上,鲜红红地蔓延开。

    他虚弱靠着她,一声声低而艰难地喘着气,脑袋无力搭在她颈窝,汗湿的黑发柔软散乱在地上,被血和泥染脏,像折翼垂死的鹰。

    林然抿着唇,手按住他伤口,源源不断输送灵气,摸出来丹药喂到他嘴边。

    他没有吃,却突然歪了一下头,那双渐渐泛开重瞳的眸子,虚弱又柔软地看着她。

    “林师妹。”

    他声音很轻:“对不起,我没有为你撑住一炷香…我让你失望了。”

    林然心里突然抽疼,疼得厉害。

    轻缓的脚步声,从对面响起,伴随着轻笑:“晏公子说笑了,林姑娘不会失望,她只会心疼,守护了这么久的孩子变成这副模样,她当然心疼得不得了。”

    林然闭上眼,

    “这才是我为姑娘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我为温家公子续的命,不是凤凰的涅槃,而是这位天命之子的天运。”

    清俊病弱的青年轻咳着,向她们缓步走来,在所有人骇然惊恐的目光中,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发出碎裂的细响。

    宛若碎玉的裂痕在他白皙的脸颊和皮肤上蜿蜒,浩瀚的灵气却自他背后滔天翻涌,转瞬冲破了筑基巅峰、金丹前期、中期、后期、巅峰直至突破——元婴。

    “鹿食草,草无辜;狮子食鹿,鹿无辜;可狮子生来以血肉为食,不食则死,难道他还要顾及鹿和草的生死吗?”

    “温绪”看着林然,眼神如春风柔和,缓缓地笑:“你问我费尽心机为什么,林姑娘,我现在回答你,因为世人皆信命、皆听天由命,独独绪,平生只认自己想认的命。”

    温绪算什么?凤凰算什么?这所谓机缘又算得了什么?

    他要争的是天!他要争的是命!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丈红尘中,以他们为儿戏傀儡,独为这少年铺就登天之路。

    那他就偏偏要逆天而行,乱天道、改命理,把这堂堂负天命的尊贵之子,拴成他手中卑顺吠叫的犬

    无关是非,不论对错

    ——那就是他瀛舟的道!

    第41章

    天幕愈黑压抑,尖啸的凤鸣中,大片大片陨落的兽魂化为雪一样的飞灰,飘零零落在她肩上。

    有一片白灰落在晏凌半阖的长睫,却不及他的脸颊更苍白

    林然轻轻捏去那一片飞灰,把丹药喂进他嘴里,然后咬断袖口,撕下一条布带,缠在他眼睛,为他遮住那双漆黑不详的重瞳。

    晏凌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隔着布料,只能隐约看见她眉目。

    “睡一觉就好了。”

    她道:“别想太多,你歇一歇,等再醒来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