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扁嘴摇头:“谢谢前辈。”

    “那吃不吃东西?”

    林然惊讶抬头,江无涯看着她,换了种问法:“想吃什么?”

    林然看着他温和的眸子,那眸中似有一点无奈、有又笑意,并不很浓,却足以柔和那眉宇间遥不可攀的锋芒与冷峻。

    她突然觉得喉口发滞。

    她其实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其实经历过很多更惨的境况。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分开、习惯了离别、习惯了看淡悲喜和遗憾,在各种乱七八糟的境况中忽略伤口和寂寞,独自摸索前路。

    可是这一世,她有个师父,即使他不认识她、即使他觉得她稀奇古怪又满嘴谎话,他还是会停在她面前,背着手看看她胡乱画的火柴人,笑着问她‘想吃什么?’

    林然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想吃包子。”

    江无涯看了看她,转身走向包子摊,林然小尾巴似的颠颠跟上。

    江无涯还没开口,林然已经朝着高高举起爪子,五根漂亮的手指张得开开的:“要吃十个,肉的。”

    江无涯点头:“葛叔,拿二十个。”

    “好嘞!”包子摊老板立刻高高兴兴去拿包子,边对江无涯念叨:“我昨天就想给您拿,结果您走得那快没叫住,您今天可得多吃几个,还是以前的味儿,一点不带变的。”

    江无涯笑着说好,袖子却被轻轻拽了拽,他侧过脸,这不认生的小姑娘已经凑到他旁边,悄咪小声:“老板人好好,昨天送我两个包子,前辈您能不能多给他些钱,以后我有钱了还给您好不好。”

    确实是半点不认生。

    江无涯垂眼看着她,从她清亮的杏眼甚至能看清自己的倒影。

    林然见江无涯望着自己不说话,又小小拽了一下,然后双手作揖,眼睛里写满亮晶晶的‘球球乐’。

    林然厚脸皮地把小时候套路江无涯的卖萌招数全部捡起来,只可惜现在的自己变糙了也变老了,不再是那时候怎么看怎么可爱的小朋友了,卖萌的杀伤力恐怕也大打折扣,唉。

    林然想抬头看看江无涯的反应,但下一瞬,头顶就被一只大掌压着揉了揉。

    林然瞬间笑眯了眼睛。

    哎呀,果然师父还是吃这套。

    江无涯接过荷叶包的包子,眼疾手快留下几块灵石,在包子摊老板急着要还给他之前牵着林然走了。

    林然跟着江无涯走几步,就走到她能走的边界。

    林然不动弹,江无涯看看她,也不再走了,把其中两个荷叶包递给她,林然接过荷包美滋滋拆开,吭哧求咬一大口。

    江无涯:“好吃吗?”

    林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江无涯看她吃得实在香,给自己都看饿了,拆开自己的荷叶包,干脆也这么站在街边吃,吃着吃着,忽然忍俊不禁。

    他竟然真和个小姑娘站在街边一起吃包子。

    林然正奇怪看江无涯自己莫名笑起来,他就看向自己:“你叫什么?”

    林然咽下嘴里满是麦香的包子皮:“我叫林然。”

    “林然。”

    江无涯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望着她圆睁着眼睛望着自己、嘴角还有白面屑的样子,莞尔一笑,把手帕递过去:“把嘴巴擦擦。”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也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第81章

    林然其实很少听过江无涯年轻时的事。

    外人都看她是江无涯唯一的弟子,该是对师父了如指掌,但其实不是,江无涯很少提起他的往事,包括奚辛、掌门阙道子,他们全都不提。

    尤其是奚辛,有时候她悄咪伸出试探的小jiojio,多问两句,他还会生气,冷笑一声放下筷子就走,这林然就很麻爪,哪怕知道他九成九可能是装的、是故意转移视线,她也不敢再继续问——因为每每要伏低做小费好几倍的功夫才能给奚爸爸哄回来。

    久而久之,她也长记性了,她机智地不去招惹奚辛,她去朝着江无涯使劲儿。

    江无涯当然没办法像奚辛那样任性甩脸子,她可是师父的心肝大宝贝,师父舍不得说她、也舍不得拒绝她,但是林然觉得江无涯比奚辛更狠——因为每当他用那种温柔又无奈的目光看着她、微微蹙眉叹一声气的时候,比任何拒绝都管用。

    每一次,林然嘴巴张了张,愣是每次都问不出口,只好在师父温柔含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铩羽而归。

    什么叫以柔克刚?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从那时起林然就知道,最宽厚温柔、最没有脾气的江无涯,也是最不能招惹的那个。

    林然曾经有过那么多的猜测,从那些似真似假支离破碎的流言和谣传中,她试图拼凑出一个江无涯的过去,她想过江无涯年轻时任何可能的样子,但是当真的看见他,她就知道,那些猜测都没有意义。

    因为这就是活生生的江无涯。

    此时她正盘腿坐在湖边啃桂花糕。

    她已经穿上崭新的青色法衣,布料特别柔软,通体素色,却在袖口绣了几朵小巧精致的白花,显得格外秀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