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当然可以拼命,但他身后还有整个兵营的士卒、还有三军将士,甚至还有一整个国家的百姓。

    仙人抬手可翻云覆海,若一怒而肆意报复,他不能因为自己害得生灵涂炭。

    奚柏远却不杀他,而是问:“你既志不在此,何不早日一走了之?”

    江无涯看向他。

    奚柏远笑:“你剑法不俗,又无心功名利禄,为什么不早早趁乱离开,这天下之地任你逍遥,自有你能清闲度日的地方,何必自困于此,提着性命度日?”

    江无涯不知他为什么问这些,坦然答:“我签过血契,他们给我窝头和水,换了我母亲与弟妹的命。”

    奚柏远似是觉得好笑:“一纸契约怎会拦住你,轻易便可撕扯;况且不过区区窝头与水,如何换得了你兢兢业业卖命。”

    江无涯眉目不变,说:“契不在纸,在心中,我既然应了诺、受了报酬、担了责任,就该鞠躬尽瘁。”

    “那如果明知不可为,为之也无益,你又会如何?”

    “该做的事,即使不可为、即使可能为之无意义,也该去做。”

    “最后一个问题。”

    奚柏远问:“那你想何时放自己自由?”

    江无涯定定望着他,忽而笑了笑。

    他脸上有尘土,微微皲裂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合着汗水一起滚落。

    很狼狈,可是,又有种说不清楚的,惊心动魄的可怕暗劲。

    “事成之日。”

    江无涯平静说:“或死而后已。”

    第91章

    当江无涯看见林然架起的木屋时,有一瞬间无言。

    江无涯找的这条船很小,就是垂钓的那种两头尖尖的小木船,林然把木屋放大一定比例架在船尾,尖窄的船尾架着三个宽的木屋,活像蜗牛拖着壳。

    然而蜗牛壳压不死蜗牛,但这个木屋就说不好了。

    江无涯揪住兴高采烈要往屋里扑的林然。

    江无涯:“小朋友,你是来野炊啊。”

    林然解释:“阙道子前辈说您受情伤了,三观都裂了,问题很严重,我本来是打算长期陪护的。”

    江无涯:“…情伤?”

    林然小鸡点头:“嗯,受到了亲情的重大创伤嘛。”

    江无涯:“…”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江无涯看了看木屋,又问她:“你会游泳吗?”

    林然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会啊!”这是她为数不多会的技能了,主要是穿越古代社会的时候在各种宫斗宅斗,小到三岁王妃神医大到八岁玄幻兽帝,其中“落水”这个事件发生概率太高了,逼得她不得不学学技能——至少得在女主淹死前把人救上来。

    江无涯对她笑了笑,在林然升起无限希望的时候,温声说:“会游也没用,瑶湖水浮不起来,去把屋子撤了,顶多给你留张床。”

    林然扁嘴。

    江无涯:“不许撒娇,否则床也没有。”

    林然撒丫子就冲向她的木屋。

    她有好几张床,她要挑最大最好的那张留下来!

    等江无涯把锅盖掀开,爆炒文鳐鱼浓郁鲜香的气味飘散,林然终于慢吞吞把木屋收起来,蹭回他旁边,可乖巧可自然地掏出自己的碗。

    江无涯往后望了望,果然是留下最大的那张床,上面铺了满满的被褥,让本就不富裕的小船吃水线雪上加霜。

    江无涯回过头,望着捧住海碗挡在脸前满眼无辜乖巧的林然。

    好啊,还有两幅面孔。

    长得这样可爱,还是个小心眼子。

    江无涯似笑非笑敲了敲锅铲。

    林然眼神飘忽一下。

    然后她就感觉碗里一沉。

    她拿过来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鱼肉。

    江无涯把最嫩的鱼肚子盛给她。

    林然顿时美开了花。

    天黑了,天幕繁星点点,瑶湖薄薄的雾气蔓延,气温骤然降低,冻得水结成一层薄冰。

    林然把碗收起来,哒哒往后跑,没一会儿披着身厚重的被褥跑回来。

    江无涯看她,觉得她像只圆滚滚的小毛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