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也知道,无论爱还是恨,她都需要他。

    她需要幽冥,需要留住她对这个男人的爱意和恨意,那些贯穿她半生的过往和情绪早已成为她的一部分,就像她的血和骨头无法剥离——幽冥死了,以后谁还能记得罗三娘的过去,谁还能知道罗三娘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他不能死,她不能叫他死。

    罗三娘嗓子里挤出怪异的悲泣,她像一头护崽的母兽疯狂扑过去:“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幽冥虚薄的身影一寸寸消散,罗三娘割开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把手腕切下来,猩紫的血泼溅在他脸上,她颤抖着把手腕贴到幽冥嘴边,神经质地念叨:“你喝啊…你不是想喝吗,我给你喝——你快喝啊!!”

    男人已经化为黑雾的嘴唇轻微地蠕动,罗三娘另只手死死掰开他的嘴,鲜血终于顺着他嘴角淌进去。

    感受着怀里渐渐凝实的身体,罗三娘嗓子绷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多快。

    罗三娘突然心里酸涩,甚至想哭。

    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罗三娘看着他虚弱地吸着自己的血,另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把他更深地搂进怀里,下巴贴在他发顶,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欣喜地闭上眼,喃喃着:“算了,算了我认了,你别死,以后我不折腾你了,以后我——”

    “噗嗤。”

    罗三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下头,一只黑雾拳头洞穿她的腹部。

    “…”

    罗三娘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晦涩暗沉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睁开眼,复杂地望着她。

    鲜血后知后觉顺着伤口溢出来,庞大的力量顺着他手臂灌进他体内,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罗三娘嘴唇开始发颤。

    “你太蠢了。”

    她听见幽冥异常嘶哑的声音:“…我说过别心软,别相信任何人,以前你做不到,几百年了,你也没有一点长进。”

    “愚蠢。”他说:“你有今天,死在我手上,你活该。”

    罗三娘眼神有一瞬空白。

    她有些茫然看着幽冥,好半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盯着他,死死盯着他,空茫的表情一寸寸变得狰狞扭曲。

    “幽冥,幽冥。”

    她念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嘶哑,像是含着血,恨得能扑过来撕开他的喉管生嚼他的肉喝干他的血。

    “哈哈哈——”

    她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疯狂又可怖:“你说的太对了!我真蠢啊,我真是蠢啊!!”

    她这样大笑,眼中却淌出血。

    罗三娘猛地一把掐住幽冥的脑袋,尖锐的指甲生生扣进头骨,爆出脑浆般粘稠的黑雾:“那就去死!那你就去死吧!”

    幽冥瞳孔骤缩,他没想到罗三娘已经重伤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实力。

    他毫不犹豫抽出手,罗三娘腹部喷溅出血花,他狠狠攥着那朵紫晶花包裹的妖丹,那缕早潜伏在罗三娘身体中的残魂疯狂搅动着,勾连着当年他灌进她体内的力量,冲荡的力量几乎把罗三娘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但是那只叩住他脑袋的手仍没有放松,反而带着不死不休的杀意攥得越来越紧,两个人的力量彻底纠缠在一起,他无法占得上风。

    这样下去他只会反被罗三娘吞噬。

    幽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时他余光瞥见旁边瑟瑟发抖的小月,眼前一亮。

    “过来!”

    他厉喝:“帮我杀了她!”

    小月浑身一颤,惶恐摇头:“不行的公子,不行的…”

    “快点过来!”

    幽冥一咬牙竟然生生脱离自己的半边臂膀,化成一把近似镰刀的怪物肢体掉在地上,他厉喝:“用这个砍掉她的头!快!”

    罗三娘尖叫:“你敢——”

    “快!!”

    小月浑身发抖,在幽冥怒吼和罗三娘尖叫中终于缓缓提起那柄镰刀,然后好似不忍般用力往前一捅。

    罗三娘和幽冥的表情同时凝固。

    因为那把镰刀同时贯穿他们两个人。

    “——你这个蠢货!”

    幽冥被气得眼睛冒血:“我让你砍她的脑袋!砍她!”

    “嘻嘻。”

    回应他气急败坏的是细细的嬉笑声,小月仰起头,竟然露出一张笑得甜美灿烂的脸。

    幽冥怒骂声一窒,不敢置信看着它:“你做什么?!”

    “…你才是蠢货。”

    罗三娘喘着气,不怒反而疯了似大笑出来:“哈哈哈,你居然相信了这个贱人,你竟然这么蠢,你都没看出来它吗?它不忠于我,它也不忠于你! 它就是条养不熟的畜生只想咬死主人把自己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