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赶紧低头站在队伍最角落,捂着嘴悄悄打哈欠,眼睛半眯半闭,只有耳朵竖起来听着嬷嬷训诫规矩。

    天渐渐亮了,宫内外清扫的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又等了半刻钟,林然已经要站着睡着的时候,昨晚见过的刘姑姑带着一队宫女浩浩荡荡过来。

    几个训诫嬷记嬷立刻凑到她旁边讨好说什么,刘姑姑挥了挥手,绕着她们这些宫女走了一圈,走到林然面前突然停住。

    林然赶紧努力睁大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她。

    刘姑姑打量她一圈,突然皱起了眉:“你怎么白着脸就来?!”

    林然一脸懵,难道要她黑着脸来?

    她用余光瞟左右的宫女,才后知后觉发现指的不是脸白不白,而是素着脸——大家都化了妆,不仅是脸涂了胭脂,身上的服饰也都挂着香囊环佩,精心梳过的鬓发簪着钗,颈上手上都有首饰,有浓妆艳抹有清水芙蓉,真就她一个人傻了吧唧只换了身衣服来!

    因为不会自己挽发型,她连昨天的鬓发都没解就直接睡的,躺过一晚上,早上起来随意扒拉扒拉就来了……

    关键昨天招工时候也没说还要包化妆啊!

    这可不妙,她的升职加薪可不能凉呀。

    林然强迫大脑cu迅速运转起来——

    “奴婢…奴婢……”

    刘姑姑厌烦地移开眼,心想这不争气的东西,登天梯给铺到脚下都不知道踩,难成大器,只可惜了一身好皮子。

    “罢了。”刘姑姑不再搭理她,直接走到所有人面前,环顾众人,严厉道:“荣王殿下醒了,尔等这就随我进殿侍奉,记住之前教你们的规矩,谁若敢行差踏错半步,看我要她好看。”

    林然这才明白,原来是去伺候一个皇子呀,是妖主的兄弟?

    众女眼前一亮,露出兴奋之色,齐声:“是。”

    刘姑姑一挥手,她身后的宫女们把托盘一一递到林然她们这些宫女手中,林然扫了一眼,这荣王起床的派头可够大,洗脸漱口还有抹香膏的,足足十几个托盘。

    这端东西也是有说道的,刘姑姑最看重的姑娘会端洗脸的皂荚、面巾,刷牙的骨柄刷、漱口茶杯和最后擦的香膏,这些都是要宫女亲手伺候主子的,亲近多了,最容易被主子看上。

    而至于那些做添头的姑娘嘛……

    林然木然看着自己手里的盆,比她两个脑袋还大的金盆,盆里面刻着两只摇头摆尾的锦鲤。

    天一闲闲抠鼻:“哇哦,升职加薪?喷薄而出?无处可藏的优秀?”

    “端稳了!”一个嬷嬷喝了声,拎起个水壶就咣咣咣往盆里倒水,林然手臂一沉,差点没砸脚上。

    林然:“……”

    林然流下了辛酸的泪水。

    好恨,这残酷的世界!

    刘姑姑环视一圈,点头:“走吧。”

    林然心酸捧着沉甸甸的金盆,低头小碎步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上五重白玉阶,沿着大敞的盘云蟒纹红木门走进殿内,迎面一股馥郁得呛人的暖香扑来。

    琼梁高耸、金碧辉煌,地上铺着绵软厚实的毛毡绒毯,踩一脚几乎陷进去,到处挂着曼妙熏香的纱帘,被吹进来的暖风拂得起起伏伏,衣着轻薄的美丽宫女翩然飘过,有如穿行在幻梦仙境的仙子。

    林然不觉得在仙境

    ——她只觉得像进了盘丝洞,再多吸两口气,她鼻炎都要犯了!

    林然屏住呼吸,跟着队伍一路穿过记几重室帘才终于停下。

    内室隐约传来女人娇娇的软语和男人粗哑的笑声,林然余光微抬,看见一张巨大的床,被重重厚重帷帐笼着,床下脚檐摆着好几双鞋,有男有女。

    呀,看来昨晚战况很激烈呀。

    刘姑姑一抬手,宫女们稳稳地俯身跪下,林然也跟着跪,她低下头,这下也不嫌沉了,机智把水盆高高举起抬过头顶。

    林然终于搞明白了,这不是伺候人,这是刘姑姑要给荣王送美女呀。

    就说怎么可能有升职加薪的好事轮上她。

    林然心里叹气,唉,端水盆就端水盆,总比多人运动强,只希望给的工资能高点,毕竟她还得多养一张嘴。

    林然低着头,听见刘姑姑恭顺柔和的声音:“殿下该起了。”

    粗哑懒怠的男声:“到时辰了?”

    “是。”

    “殿下~不要走嘛~”

    “对啊殿下,陪陪我们姐妹们~”

    “怎么了宝贝儿,孤昨晚还没喂饱你们?”

    “讨厌~~”

    “殿下真坏~”

    “哈哈哈!”

    “殿下,确实该起了。”刘姑姑劝慰的声音:“陛下前些日子才让您准备祭坛大典,这是独一份的恩典,可不能误了大事啊。”

    调笑的男声一顿,冷哼一声:“那老东西……”

    帷帐被猛地掀开,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男人赤着半身走下来,他相貌算得上英挺,但神色阴骘,眼底青黑,一走出来,一脚踹翻了踏凳,带出一股浓郁的麝味和脂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