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晚了一步。

    ——流光长龙般已经咆哮着冲进她身体。

    红到发黑的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染污了佛陀圣洁的袈裟,她紧紧攥着匕首,像折翼的鸟儿倏然坠落。

    一股柔和的力气却从肋间将她托起。

    雷光湮灭,厚沉乌云渐渐散开,阳光洒向海面,天空飘起雪来。

    林然嗅到浅淡的莲香。

    她抬起头,望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眸光清澈柔和,眼底却是一片清淡的无悲无喜。

    他有些探究望着她,渐渐蹙起眉,眉宇间显出一种罕见的惊讶。

    菩提树下,妖莲佛子。

    也不知道她在他那双能看清因果命理的眼中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个长着人形的怪物吧。

    雪花落在她脸颊,她眨了眨眼。

    林然对他笑了一下。

    “我身负洛河神书,生而圣人之体。”

    她手指虚搭在他袖口,留下一道洇红的痕迹,像胭脂画出了唇角。

    “尊者,我这样贵重……”

    她吞下喉咙涌上的血,用尽最后的力气,笑着说:“您可要护好我,千万别叫我死了呀。”

    她手里赤色的匕首无力跌落,话音落下,她虚弱地闭上眼睛。

    “林然!”

    最后一刻,她似乎听见了晏凌的声音。

    他终究还是来了。

    没有‘隐君客’了,晏凌,终于又重新变成大师兄了。

    她唇边露出一点笑意,终于能放任自己陷入黑沉的梦境。

    看着女子软软倒下,晏凌瞳孔骤然一缩。

    明镜尊者望着怀里昏昏睡去的女子,秀美的眉皱得越紧。

    先天元气,圣人之体。

    世上怎会有这样虚无的命理。

    明镜尊者沉吟着,伸手欲将她扶起,她却已被一只手臂先一步拉起,行云流水地抱进怀里。

    明镜尊者微微一怔,抬起头,看见一个沉俊挺拔的青年人,只穿着白色中衣,一手执剑,单手就把女子抱在怀里,用执剑的手肘托住她腿窝,她低垂脑袋枕在他露出的锁骨。

    “明镜尊者。”

    青年人微微向他鞠礼,声音清冷:“小辈万仞剑阁首徒晏凌,这是我门师妹,江剑主座下弟子。”

    他一开口,便没有一字废话。

    剑阁首徒。

    江无涯的弟子。

    明镜尊者静静望着他。

    晏凌把剑反手插回腰间,空出手来取出丹药喂给她好几颗,看她颈侧伤口渐渐愈合、气息也平缓了,才微不可查松口气,稳稳抱住她。

    她脑袋枕着他锁骨,他轻轻移了一点姿势,让她额头枕着他胸口,不会硌到她。

    然后他才抬起头,平静与明镜尊者对视。

    “我师妹被妖主所囚,无力反抗,却暗中蛰伏,抓住机会反杀于他。”

    晏凌一字一句说:“妖主濒死反击,重伤了她,我需立刻带她回去疗伤。”

    “若尊者有其他不解。”

    晏凌补充说:“不妨等她伤好再问。”

    菩尘子不语。

    菩尘子静静望着这个青年人,能透过他沉静的眼神,看见他眼底比剑更锋冷的决绝

    ——他所站之处,黑色的深渊在无声搅动。

    “晏凌?!”

    龚长老惊疑不定的声音从底下海面响起。

    “龚师叔。”

    晏凌回应他,眼睛却紧紧盯着明镜尊者,浑身绷紧维持着蓄势的姿势:“…我很快下去。”

    菩尘子垂眸,半边臂膀赤裸,血迹凝固在白皙的皮肉,宽长的菩提手钏从手腕落到掌心,他一颗一颗慢慢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