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君果然跟她一点都不像啊。”真二望着远处山坳,落日斜照他的脸,给他镀上一层感伤之色,“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知道姐姐的愿望是什么。”鼬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个细细的名字,“她的执念,我的执念;所重合出的,就是我要走下去的现实。”

    他当然有过了解。过去的档案在他面前一一解密,包括带土曾经做过的事情,他也有所了解。父亲也曾告诉他某些事情;他知道姐姐的眼中曾记录过怎样的幻象。

    据说那位白发仙人曾两次得到预言,最后一次的时候,说命运之线分作了两条。

    鼬觉得,他或许能够猜到另一条未曾发生的命运大概是什么样子。

    无论哪一条路,纷争终究无法避免,也始终有人被迫经历生离死别。然而鼬明白,他所在的“现实”,大概已经好了无数倍。

    ——“我们都要坚强地活下去啊。”

    要向着自己的目标走下去,无论遭遇什么。

    真二轻轻一声叹笑。

    “或许吧。”他说,“告辞了,鼬君。”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鼬只是安静地望着姐姐的墓碑,一言不发。或许他只是在默默地跟那个逝去之人说话,尽管无人会真的回答。

    山间的风拂过初夏清爽的绿色,“沙沙”出一片宁静。

    “出来吧。”鼬说。

    只有鸟雀在不远处的草地跳来跳去。

    “佐助,出来吧。”鼬微微摇头,“我知道你在树后面。”

    左边森林边缘的灌木轻轻一动,从树后走出一个蓝色上衣的黑发少年。

    “哥哥……”

    “过来。”鼬招招手。

    佐助走过去的时候,地上的麻雀飞了起来。

    他手上拿了花,也是风信子,但是白色的。

    “我看到花店门口很多这个。”佐助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鼬“嗯”了一声。

    少年默默地蹲下来。他瞥了一眼已经被哥哥的风信子占据的花瓶,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很乖巧地把自己的花放到墓碑上。

    “把我的拿出来也没关系。”鼬微笑。

    佐助眼神古怪又有点鄙视地望着自己的哥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鼬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我听说良山那家伙进医院了。”佐助突然说。

    “哦,良山?”鼬说,“那是谁?”

    佐助瞪了一眼哥哥,“就是被我揍了两次的下忍。你知道的吧,哥哥?”

    “不,不知道。你不是什么都没告诉我吗?”

    “你果然还是知道了嘛。”佐助嘟哝道,“哥哥,普通下忍可受不了幻术啊。”

    鼬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还是上翘的,“现在的后辈真是脆弱。”

    这等于是承认了。佐助撇嘴。

    “我受不了他那样说。”他说。

    ——哎,佐助,你还记得你姐姐吗?听说那可是个大美人!哦,不过她死的时候你太小了,多半不记得了吧!所以说女人当什么忍者……

    一个月前,佐助没让他把话说话,就狠狠揍了他一顿。

    这就是事情的起因。

    “恶心的家伙。”佐助冷哼。

    活该中幻术进医院。

    “但是……哥哥出手的话,会对你自己有影响吗?”少年犹豫着问。

    精英上忍,还是最强血继限界的拥有者,去欺负一个下忍,怎么也说不过去。

    鼬摸了摸弟弟的头。“放心吧。”他云淡风轻道,“只不过是作为前辈,稍微教教他什么叫礼貌而已。”

    哥哥很不喜欢无谓的纷争,也讨厌以强欺弱,但是当他被触到雷区的时候,就会变成现在这种表面平静,其实眼神很可怕的样子。佐助咽了咽口水,没敢把他哥的手甩开,就专心致志盯着他姐的墓,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

    “姐姐会喜欢风信子吧……”

    “好看的她都喜欢。”鼬说。

    佐助安静了片刻。

    “哥哥……我其实很后悔。”

    鼬看看弟弟,没作声。

    “姐姐总是吓我……那一次她走之前,我正好在跟她生气。她说让我抱一下她,我没有……没有理她……”

    少年怔怔地望着墓碑,眼睛慢慢红了。

    “我以为她还会回来的……”他重复说,“我真的以为……姐姐会回来的……”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再也不会跟姐姐闹别扭了。姐姐总喜欢吓唬他。当听说姐姐不在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姐姐又在跟他开玩笑。因为她之前还拿哥哥来吓他啊……

    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慢慢就成了耿耿于怀。

    “对不起……”

    那是年幼的他第一次知道忍者这个职业的残酷。他终于知道,不是每一次分别都会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