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看不惯我的行为吗?可惜这才是妖怪的本性!”茨木又是大笑,“你在愤怒什么?愤怒于我毁灭了别的生命吗?可惜就算是你也无法起死回生!还是在担心?可是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

    他昂起下巴,快意非常。

    “总之只要我不死,就不会威胁到你的性命。所有的疼痛我都独自承受,你大可安心!”他是真的半点无所谓,甚至兴奋异常,“从今天开始,我的战斗如何——跟你没有关系!”

    他的话像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砸进水面。然而,全然没有预想中的声响。甚至一丝涟漪也无。

    静默遍布四周,夕阳只剩最后一丝余晖。

    好半晌,突兀一声笑。

    “哦,跟我——没关系?”

    始终一动不动的明月,终于抬起头。她面无表情,从来清润的眼里沉沉无波,背后却涌动着激烈的情绪。

    “你要不要干脆一点,跟我这个人也不要有关系比较好?”

    妖怪的瞳孔猛烈缩紧。“你……”

    “我在愤怒什么?担心什么?”明月重复着,站起身来,“你真的不明白?想知道?好,我告诉你。”

    “锵琅”一声轻鸣。一把短刀凭空被她抽出,牢牢握在掌心。刀光雪亮,锋芒毕露,刀尖一点寒芒距离茨木只有一丁点距离。

    妖怪动动嘴唇,成了个寒气森森的笑容。“呵,明月,你是想教训我吗?”他扭曲着表情,眼里也像在燃烧,“来啊!你……”

    不待他说完,那点寒芒倏然起落!

    刀尖划破皮肤、割裂血管,鲜血飞涌,猛一下被刀光甩在妖怪身上。

    那是属于人类的鲜血。

    明月伸直手臂。长长一道伤口和小臂等长,从翻绽的皮肉中,鲜血汩汩流出。

    刚才一瞬,刹那之间她刀口调转,对准的——是她自己。

    但是,她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茨木,平静地问:“够了吗?不够的话,我再来一次。”

    有几滴血珠也被甩到茨木脸上。他像还没反应过来,连方才扭曲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消退,只能呆呆地望着她。甚至他还机械地抬起手,揩了一下脸颊上那点血迹。

    温热的……血。

    属于她的、她的血……

    “不够对吧?”明月点点头,“好,那再来一次。”

    “不——不!不不不不不!”

    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嚎——不,他本来就不是人类。对自己的伤势豪不在乎的大妖怪,现在面临这一点小伤,却像自己被夺去生命一般痛嚎不止。

    他用力抓出短刀,奋力甩向一边。锋利的刀刃割伤了他的手掌,他却根本不管,只急切地去捉她受伤的手臂。相较她而言,妖怪的身躯过于高大,他必须弓起身体,才能小心翼翼将她手臂托在掌心。

    茨木浑身颤抖着。他就像被打折了脊梁一般,弯腰垂首,满眼所见全是那道几乎见骨的伤口。

    伤口流血不止,很快染红了她的小臂,继而淌了他满手。茨木想捂住她的伤口,让她不要再流血,但他控制不住伤臂的力道,根本不敢去碰她。他终于痛恨起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只懂战斗和杀戮,而对治疗一窍不通。

    最后,妖怪只能抬头望向她。那目光几乎是凄凉的。

    “明月……”

    “我真的觉得很奇怪。”明月说,“如果你看到我受伤,会觉得难过,会愤怒于伤害我的事物,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有同样的情感呢?”

    “明月……我们待会儿再说好不好?”茨木满手都是她的血,连声音都在发抖,“你先给自己止血好不好?”

    明月却说:“你坐下。”

    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敢不听了。

    茨木以为他依言坐下后,她就会如他所愿地给自己治疗,然而她什么都没说,还是那么平淡的神情,却将手臂自他掌中抽出。

    然后,贴近他自己的伤处。

    “茨木,你要知道,鲜血中也蕴含了强大的力量。有时候,用鲜血作为媒介,能起到非常好的效果。”明月用力挤压了一下伤口,好让血更快地流出,“比如在治疗的时候,基本能说是立竿见影。”

    茨木又是那么呆呆地望着她,再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的确,强大的、生机勃勃的力量,不断涌动进来。她血液甫一滴落,伤口就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

    “毕竟鲜血就是生命。”明月说。

    当明月打算再一次挤压血液时,茨木终于能够明白眼前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他充满恐惧地盯着这一幕,马上就想跳起来。

    不不不不要这样好了他错了他知道了他什么都听她的还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