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薰的左手伤痕累累,道道疤痕狰狞可怖,五根手指细瘦无比,要比右手的细上一大圈。

    这些都是当年那场烧伤留下的结果。

    夏薰想要抽出手,被祁宴紧紧抓住。

    祁宴俯下身,用脸颊贴了贴他的手心。

    夏薰眼睫颤动,居然没有抗拒。

    祁宴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低声问:“你之前不是问我,夏形是怎么死的?今天,我可以原原本本告诉你。”

    夏薰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祁宴抬起头,坚定地说:

    “我必须要告诉你,否则,我怕我没有机会了——”

    夏薰猛地一震:“你什么意思?”

    难道祁宴察觉了?

    不可能,如果他发现了,怎么会让祁回离开?

    那他……

    祁宴低低一笑:“你就当是我胡言乱语吧……那个时候,你伤得很重……”

    夏薰的烧伤很重。

    七年前,祁宴将他背回家中,请来的大夫也是这样说的。

    夏薰手指的皮肉都剥离了,上药时,厚重的药味都无法遮掩那股诡异的烧灼气味。

    韶波不敢看,软倒在房门外哭泣。

    就连祁回见了,都连连皱眉,不忍细瞧夏薰的伤。

    只有祁宴,从头至尾,都牢牢地握着夏薰的手腕,帮着大夫给他处理伤势。

    他的表情毫无起伏,平静得如白泥做的石像。

    这尊石像,只在一个刹那,露出细碎的裂痕。

    那是夏薰从昏迷中醒来的片刻。

    烧伤令人疼痛难忍,而处理烧伤的伤口时带来的痛苦,又成倍增加。

    为了减缓痛楚,大夫在夏薰的几个大穴扎入银针,用针封住这些穴位,能够麻痹夏薰的左手神经,继而让疼痛大大减轻。

    即便如此,大夫将药水倒在夏薰手上时,昏迷中的夏薰还是被疼醒了。

    剧烈的疼痛,让夏薰的脸都变了形,他的身体弓成虾状,完好的右手紧紧攥着床单,浑身冷汗直流。

    他死死咬着牙,将痛呼压在胸腔深处。

    祁宴看似冷静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点松动。

    他还是用力压着夏薰的手腕,以防夏薰在痛苦中,把手缩回去。

    同时,他又把夏薰温柔揽在怀中,脸颊抵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柔声诱哄:

    “好孩子,不疼了,马上……就不会痛了,再坚持一下。”

    夏薰睁着眼睛,意识却没有清醒,他根本听不见祁宴在说什么,他的身心都被灭顶的疼痛捕获。

    除了痛苦,他感觉不到其余任何东西。

    祁宴的安慰与诱哄,不过是无用之物。

    在与疼痛的纠缠中,夏薰只有他自己。

    可渐渐地,不知是大夫的药起了作用,还是最猛烈的痛楚已经过去。

    夏薰慢慢能听见祁宴的声音,他能感觉到祁宴的手在拍打他的后背。

    祁宴抵着他额头的地方,有一阵温热的湿意划过。

    夏薰喘着粗气,怔怔地想,祁宴是哭了吗?

    太稀奇了,祁宴这样的人,也会流泪吗?

    夏薰抬起眼皮,想去看他的脸。

    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感倏然涌起,夏薰脑袋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祁宴拥抱着他,久久没有动作。

    在祁宴的帮助下,大夫顺利处理完夏薰的伤,给他的手涂上厚厚一层淡绿色的药膏,细细密密裹上绷带,他还嘱咐祁宴,绷带需得两个时辰换一次。

    大夫走后,祁宴小心翼翼将夏薰放下,让他平躺在床上。

    祁宴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早就被体温烘干了,只有头发上还残留着雨水,断断续续往下滴。

    他撑着床站起来,神思恍惚地往外走,迈过门槛时,身体一软,遽然跪倒在地。

    正好倒在韶波身旁。

    韶波带着满脸眼泪,呆呆望着他。

    祁回冲过来扶他,祁宴僵硬地摇摇头,手扶着门槛,就这么跪在地上。

    他紧紧闭着眼睛,眼眶里都是泪水,一旦睁开眼,它们就会前仆后继地流下来。

    他低着头,强忍心痛,喉结上下鼓动,胸口不停起伏。

    过了一会儿,当着韶波的面,他切齿道:

    “……我要杀了夏形。”

    祁回立刻出声阻止:

    “公子!您糊涂了?!切不可妄言!”

    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韶波,生怕被她察觉端倪。

    韶波傻乎乎的,还沉浸在心疼夏薰的情绪中,茫然地流着眼泪。

    祁宴缓缓睁开双眼,目视前方,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杀了夏形。”

    这不是祁宴原本的计划。

    在他最初的安排里,夏弘熙才是他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他是害祁宴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只要他死了,夏家树倒狐弥散,届时想要除掉谁,对祁宴而言都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