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晃着走到熟悉的角落,这里有夏薰的灵位。

    他面对夏薰而立,闭了闭眼,竭力调整出一个温和的语气:

    “……刚才吵到你了吧?没事,别害怕,讨人厌的家伙都被我赶走了……”

    他用手指拂过灵牌上的“夏薰”二字,慢慢把头抵在木制的牌位上:

    “抱歉,很久没来看你,不过……你可能也不想见到我吧?没关系,恨我也没关系,只是,夏薰……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到我梦里来?哪怕一次、不、哪怕一分一刻一瞬都行,至少让我在梦中可以见到你……夏薰,他们都忘记你了……没事的,不用难过,就算所有人都忘了,我也会一直记得你……夏薰,我要走了,以后我再来看你……”

    迎着破晓的晨光,祁宴迈出殿门,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倒映在地上,与遍地香灰合二为一,难分难解。

    第52章 著娉婷

    夏薰听完,没什么反应,放下筷子擦擦嘴,道:

    “排骨做得真的不错,在岭南可没有这么好的猪肉吃。”

    起身就走。

    祁宴也不逼他留下,只是对着他的背影悠悠地说:

    “你大嫂要嫁人了。”

    夏薰立刻回身:

    “我大嫂要嫁人了?这不是废话吗?我大嫂不嫁人,怎么变成我大嫂?”

    祁宴故意不看他,状似不经意地挑着盘子里的菜,他也不介意那些菜都是夏薰剩下的,全都夹进自己碗中:

    “我不是说嫁给你大哥,我是说她要嫁给新的夫婿了。”

    一句话就把夏薰留下了。

    夏薰走回桌前,略带欣喜地问:

    “真的?真的有人愿意娶她?我的意思是……真的有人愿意娶罪人之妻?”

    祁宴从怀里掏出请柬:

    “这是她未来的夫婿送到府里的,你看看吧。”

    夏薰打开请柬,略过客套话,迅速定位到落款:

    ——熊迁谨呈。

    夏薰问:“熊迁是谁?没写官职?他不是当官的?”

    祁宴说不是。

    夏薰自语道:

    “也是,毕竟大嫂曾是夏家媳妇,那些官老爷可不会冒着仕途有损的风险娶她。”

    祁宴清了清嗓子:“咳!我也是官老爷。”

    夏薰反问:“所以呢?你也没娶她啊?”

    祁宴说不过他,转而道:

    “你不好奇这位熊迁是什么身份?”

    他等着夏薰追问。

    夏薰直直望着他,就是不开口。

    祁宴很快认输:

    “我犟不过你,我告诉你。这位熊迁祖籍汴州,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京城里最大的酒肆广宁楼,就是他的产业。他比你大嫂大十二岁,曾娶过一位正妻,育有两儿一女,五年前妻子去世,他守孝一年后也没有再娶,熊迁是个正人君子,到现在连一房妾室都没有。”

    夏薰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祁宴对他说:

    “不调查清楚,怎么敢把你大嫂嫁给他呢?”

    夏薰一愣:“他们是你撮合的?为何?”

    祁宴顿了顿,也把筷子放下了:

    “本来不想说这么沉重的事,你看你,非要问。你和你大哥的死讯传来以后,你大嫂就病倒了,缠绵病榻一年有余,娘家花了大价钱,每日药材如流水般灌进去,好不容易才治好她,你知道的,她娘家势大,上来求亲的不是没有,但她都回绝了,病好后也不再出来行走,我就明白,她一定很爱夏闻,也一定很伤心。”

    祁宴吸了口气,叹道:

    “我看她,总觉得是在看我自己,一时动了闲心,开始在京城里替她寻找佳偶,然后我就看上了熊迁,我托人去说媒,起先两方都不太同意,你大嫂不愿再嫁,熊迁思念亡妻不愿再娶。我都准备放弃了,可我找的媒人不死心,她说收了我重金,定要将此事办成,这媒人不知怎么说动二位,竟叫他们隔着纱帘互相见了一面,从此后二人态度渐渐松动,到今日算是正式喜结良缘。”

    夏薰说:“今日?”

    祁宴点点头:

    “你没看请柬上的日子?正是今日黄昏时分,你要是愿意,不如与我同去参加喜宴。”

    熊迁宅邸对面,一间饭肆的二楼,夏薰和祁宴坐在围栏边,俯瞰着楼下。

    夏薰奇怪道:

    “你明明有请柬,怎么不进去讨杯喜酒喝?”

    祁宴淡淡地说:

    “你大嫂恐怕不会愿意见到我——不对,如今不能这样叫她,该改口称为熊夫人了。”

    熊迁迎亲,嫁妆摆了整整一条街,熊夫人的第二次婚礼,比她嫁给夏闻时的还要盛大。

    夏薰感怀地说:

    “我哥哥要是见到了,一定会特别高兴。”

    祁宴问他:

    “你不打算把夏闻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