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走廊,风吹着不远的说笑声。

    他们互相调侃完之后回了教室,学生时代从窗户看出去的傍晚的天烧着火,赤橙黄橘,谢禅侧头,一大片天做背景,弈司坐在其中。

    他抬手留了张照片,拍下后低头又细细看了很久。

    弈司:“干什么呢。”

    谢禅:“拍照。手机背景该换了。”

    弈司凑过去瞥了眼,上面那个也是自己,穿了公主服装,看着有点滑稽。

    弈司:“你可赶紧换了吧。”

    考试结束后是场大扫除,大家考完了,不管好差,心情都还不赖,毕竟卸下个担子,除了个别对答案对到自闭的同学,丧着张脸。

    顾晶在讲台上分配了区域。

    谢禅跟弈司分在大礼堂,那里占地大,分过去不少人。

    他们过去时候在路上碰见一群围着学生,不知道在凑什么热闹,堵了狭窄的林荫道。

    其他班的也在,正叽喳昂着头。

    弈司:“他们看什么呢。”

    谢禅对别人在做什么兴趣不大,向来不喜欢嘈杂,他原本准备想办法绕过去,听见弈司这一句,跟着抬头顺视线望了一眼。

    学校老树上枝繁叶茂,这棵根须盘虬的旧树立了也有些年头,平日里没人乐意停下多看,今天在一片绿森里头露了一截白。

    那是只不知所措趴树干上的白猫,约莫是学校外面溜进来,被学生追着赶着一紧张蹭蹭跑树上去了。

    “哎呀,赶紧打扫去了,打扫完好早点回家,别管它了,猫爬树不是很正常,一会儿就自己下来了。”

    “那是应激蹿上去的,估计吓得都不敢动,听这喵喵嚎得多凄惨。”

    “你们就不能找门卫大叔帮个忙?”

    “这么高他能帮什么忙,叉子都够不着。”

    弈司围观了一会儿,谢禅本要穿过去,但现在路被挡得严实,人的聚众心理严重,路过几个停几个,一齐往这凑。

    分到一组去打扫的另外几个同学也俨然一副要把热闹看到底的样子。

    谢禅想着索性把问题解决再走,从人群外圈到了里头大树下。

    弈司:“你干嘛?”

    “去装个逼。”

    谢禅行动至上,他走到树下轻松一跃,手掌握住一根粗枝,抬脚往上踩,动作轻巧灵活,露出的手臂线条走势流畅有力。

    “看看人家,说上就上,同样是男的,怎么就这么大差距。”

    “其实有点高诶,这样上去真的没问题吗。”

    “看这架势几分钟就上去了。”

    “这谁不会,你们就是一个个没见过世面,不就是爬了个树,搞这么高调,多能耐了。”

    冷嘲热讽的是个穿红鞋的锡纸烫。

    弈司当即护短道:

    “你去表演一个,给大家见见世面。”

    小红鞋没动:“凭什么听你的。”

    “兄弟你不是不服气吗,好好表现,优先择偶权就在这了。”弈司调笑着回完,末了画风一转,和善的脸配上了不和善的话:

    “不然就把嘴闭严实点,实在不会我帮帮你也行。”

    小红鞋子沉默半晌,不蒸馒头争口气,决定过去炫一手技。

    他没有土里土气趴树往上扒,试着像谢禅那样走漂亮a气的路线,他跳起握着树干脚踩借力,刚得意洋洋上去,就遇到瓶颈。

    嘲讽开到把后路切了的锡纸烫不上不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爬,结果手蹭树干没握住,跌下来在地上摔了一身灰。

    两厢对比可见一斑。

    周围哄笑一片,原本放在猫身上的注意力全到了人身上。

    “算了算了,没那本事还是别学了。”

    “社死现场,别说优先择偶权,偶见了你都嫌弃。实在不行换个学校上吧。”

    树下嘻嘻哈哈的时候,谢禅已经差不多到最顶上,白色野猫嘶哈着炸一身毛,因为害怕面露凶相。

    谢禅:“老实点我带你下去,不乐意的话摔下去也行。”

    他开口不算温柔,没有温声软语的哄劝,一副你爱来不来的随缘样子。

    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算了,反正猫一走人就散了。

    谢禅本身带着狼的属性,动物面前还是有一定威望。

    他给完那一句。小猫崽忽地顿住,收起了凶样,猫崽子害怕依旧,但跟刚才比,从慌乱变成了乖顺不敢忤逆,它迟疑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还挺识相,早过来多好。”

    谢禅话里带笑,暗暗念完伸手去接猫。

    小白猫很是配合,甚至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弄脏了的猫耳绒绒划过掌心,谢禅忽而明白了弈司为什么喜欢摸自己的狼耳朵。

    底下一片巴巴抬着脑袋,脖子都发酸。

    谢禅伸手把猫捞起时候底下欢腾叫了一片。

    “好耶救下来了!是谢禅吧,是谢哥吧?他好帅。”

    “曾经的谢禅我爱答不理,现在的谢禅我高攀不起。”

    杭飞混在人群里面,安安静静没说话,眼睛却一挪不挪跟着谢禅走。

    年段大扫除,他们班也被分到四处干活,凑巧就碰上了这么一幕。

    他之前是被谢禅善待的那个,谢禅的好没有声音,处处关心,默默无闻,不说餐餐不落的早饭,他走黑一点的路谢禅都会提前想办法把破路灯修好。

    但他以前不在意,有恃无恐,甚至觉得被善待理所当然,抗拒他的好,能躲则躲,现在才恍然发现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闷头不作响地往前走了两年,想要回头的时候谢禅已经去了别人身边。

    树上的谢禅一手捞了猫,正准备下来。

    他站在树枝上,刚压低身子。额头剧烈的疼痛突跳而起,这一波来得不是时候,谢禅眉头紧锁,脚下不稳,轻轻的侧了下身。

    “喀喇”一声轻响,他的手掌擦过粗粝的树干,整个人好似失重一般一倾。

    底下围观的学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谢禅为什么突然没站稳。

    类似掉下来的姿势惊起了一片。

    女同学尖叫连连。

    “啊啊啊!!小心!!!”

    “靠!谢哥!!!”

    “救命救命救命我不敢看了!”

    弈司心跳忽地一滞,在那一瞬间脑子空白又混乱。身体先于意识拨开挡在前面的所有障碍,从外圈冲到了最里。

    “谢禅!”

    014数据出身,他飞快地计算着谢禅落下的速度和位置,以及自己能稳稳接住他的概率。

    得出结果的那一刹那,谢禅控住了自己差点失重的身体,肩膀借力靠树,稳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弈司:……淦啊。

    “你他妈赶紧下来!”

    谢禅缓了缓呼吸和状态,往下轻而淡地撇了一眼,唇边挂笑。

    弈小狗这一声喊得,多少有点凶。

    他往下对上弈司的视线,对方眼里的紧张还没消,一副恨不得飞上去把他拽下来的样子。

    谢禅没有在树上待太久,他一手抱猫,慢悠悠从从顶上一寸寸往下,最后稳稳当当落地,除了手臂有一点擦伤,毫发无损。

    他走到弈司面前逗他:

    “紧张什么?你谢哥能出什么事。”

    “可不,你能出什么事,也就差点吃席。”

    “你凶我。”

    “就凶你。”

    “你不爱我了。婚姻走到尽头了。”

    “……”

    弈司顿住,瞄他一眼,随后看向那只落一身碎叶的白毛小猫,诚恳发问:

    “小白你怎么没在上面挠死他。”

    杭飞在一旁看着。他在那一波被弈司推开的人里,谢禅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也几乎屏住呼吸。

    但他没有跑在前面,没有像弈司那样不顾一切又明目张胆。

    就像以前,在谢禅挡在面前饱受恶意时,一声不吭。

    杭飞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改变,去边上小卖部买了个创可贴。

    出来时候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谢禅跟弈司正往大礼堂去,谢禅手里正抱着猫。

    他快步绕过去拦在前面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禅。”

    谢禅下意识一应:“嗯?”

    白猫在他怀里,少年说话带点不正经笑,黄昏的光落在身上,杭飞对上那双慢悠悠抬起的黑眸,胸膛猛地突跳起来。

    他几分局促,点点谢禅擦伤的手臂,又把刚买的东西一递,“要不要处理一下?”

    谢禅低垂视线,往上散漫一瞥。

    “不用,我不贴那个。”

    弈司倒是很自然地把东西拿了。

    “谢了啊。”

    弈司说完拉过谢禅的手,撕开看向他:

    “这不是来得刚好,你不贴?”

    五秒前表示拒绝的谢某抬起手肘道:

    “你的话给块单面胶我也贴。”

    “够双标啊。”

    “昂。是啊。”

    杭飞:多余得像个傻逼。

    弈司当着杭飞的面,毫不忌讳把他手里的东西用在谢禅身上,甜蜜拍拍,末了总结:

    “这就叫借花献佛。”

    他说完,回头朝所谓的“情敌”一笑:“你的花有归宿了,也让你有点参与感,现在放心走吧。”

    杭飞无话可说。

    真就云淡风轻给暴击。

    “佛”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

    杭飞站了会儿,还想试图讲点什么,弈司碾压性输出:

    “你有什么想给的拿给我就行,我们谢禅脸皮薄不收,我就不一样了,厚比珠穆朗玛。多多益善。也算让你满怀愧疚的心舒服一点。”

    他说完又接一句,“不用太感谢我。”

    “……好的。”

    诡辩小能手成功把人思路掰扯歪,和气点头。

    杭飞觉得自己没什么待下去的必要,转身留了个落寞背影。

    光昏之下,落日把影子拉得很长,小白兔一时看起来有点可怜。

    谢禅视线往远跟了会儿。

    弈茶茶:“怎么了,我太欺负人了对不对。giegie会不会怪我。”

    谢禅笑他:“宝。正常点。”

    “我挺正常的。”

    “没看出来。”

    弈司顿顿,“你不爱我了,婚姻走到尽头了。”

    熟悉台词出口,谢禅喉里低笑。

    “什么品种的学人精。”

    弈司挑眉没否认,甚至几分坦荡:

    “八百年高龄演员,给你表演一个你的骚。”

    他从谢禅手里接过小白,脑袋一凑,“来,别摸猫了,摸我。”

    谢禅狭长眉眼半眯:“我平常是这样的?”

    他嘴角勾起:“差不多吧。”

    “那你要不要学彻底一点。”谢禅说着手臂勾起,环住他脖颈一揽,把手机搁在弈司面前:

    “来看看喜欢哪个。”

    两个好皮囊的男高中生打闹姿势凑在一起,年少轻狂又皮实,丝毫看不出上辈子的沉重岁月。

    弈司扫了眼,光屏上是家不可描述的店。仿真动物耳朵配饰各有千秋,搭配尾巴叫人浮想联翩。

    他乐着问:“干嘛,你要戴?”

    谢禅:“当然是你戴。”

    他的手卸下力道,松松垮垮耷拉在弈司肩头,话里调笑带着欠:

    “毕竟我脸皮比较薄。”

    作者有话要说:子曾经曰过,作者还是少说话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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