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和一群傻玩的学生不同,沈竹一笔好文章写得石破天惊,就连老太傅也极不情愿地承认沈竹确实有才华。

    最后,一群陪沈竹瞎玩成绩不合格的学生被关了禁闭补课,而沈竹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继续逍遥快活去了。

    跳脱归跳脱,沈竹并没有没辜负了这么好的教导,年纪轻轻便文武双全,名震京华。

    先帝更是破格任用沈竹,拜枢密使,从一品,甚至把龙图阁学士的加官预留出来一个给了沈竹,引得多少状元举人都羡慕不已。

    不过那时沈竹少年轻狂,不屑于朝堂的勾心斗角,在京城拉了一波仇恨后,竟然在重文轻武的大齐毅然谢辞了先帝的官位,回西北和他父亲一起去边疆吃沙子去了。

    但谁也没想到,沈竹会在朝内新帝登基时,抗旨不遵,执意攻打西北诸国。

    虽然赢了但损失惨重,坑害了不少士兵。

    经此一战,身负骂名,还年纪轻轻的时候,就白白折了一双腿,断送了大好前程。

    新帝登基后,沈家更是辞了官职,留在京城,领了个有名无权的养老官,方便皇帝监视。

    这都是表面的说法,实际的情况是什么,到现在也是没一个人能说得清。

    没人知道世代忠良的沈家为什么会突然抗旨不遵,也没人知道有军事之才的沈竹为什么会在新帝登基朝内薄弱之时攻打其他国家。

    只是知道,自此之后,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有人说,沈竹主动请缨前去西北根本就不是为了上阵杀敌,而是为了让沈家在西北自立门户。

    也有人说,沈竹是通敌叛国,想要在朝内薄弱之时趁机放西北蛮夷入侵。

    就算不质疑沈竹忠心的人,也会说沈竹暴虐好战,劳民伤财。

    渐渐的,朝中文臣一提起沈竹,就自觉的和连年征战联系到了一起。

    这还是那场战役赢了,若是输了的话,怕是会传得更难听。

    算来算去,没一句好话。

    他日史书一笔,当年有倚马可待之才的少年郎,最终竟逃不脱身负骂名四个字。

    突然提起过去的事,庆公公摸不准皇帝几个意思,便在旁边一言不发。

    皇帝也没打算难为他,感慨完了又恢复刚才的样子,拿起折子让庆公公退下了。

    不仅庆公公不懂皇帝的意思,得知赐婚的文武百官都不知道皇帝几个意思。

    因为外人不知道,朝中的老臣却都知道这个传言。

    沈竹当年抗旨不遵是罪,但不是让整个西北伤亡惨重的原因。

    致使西北伤亡惨重,沈竹意气正胜时折了双腿的不是别人。

    是李珏。

    第4章 京城大猛一

    此时,李珏正在佛堂内礼佛。

    李珏给佛像上了一炷香后,便闭眼跪坐在佛像前一言不发。

    沈竹已经很久很久没叫过他阿珏了,小时候沈竹住在贤王府时常常这么叫。

    二十年前沈竹初到贤王府。

    那时李珏才九岁,再稳重也只是个孩子,听说有个和他同龄的伙伴来心里便有了一些欣喜。

    更没料到,之后会收到了沈竹亲自写的拜帖。

    那时九岁的李珏还不懂什么是人如其字,只是单纯的惊叹拜帖上的一笔好字。

    文人间默认世上有两样东西不能学,一是李太白的诗,二是宋徽宗的字。

    因为大多数人没有二人的气度,最终画虎不成反类犬。

    其中,宋徽宗的字是受薛稷的影响练成的。

    而这封拜帖中,字里行间中已有了薛稷的风骨。

    这么难的字,沈竹并没有写走样。

    少年意气,疏朗瘦劲。

    不愧是沈老侯爷教导出来的孩子,想来定是文采斐然。

    比起一群掏鸟蛋抓泥鳅的熊孩子,李珏自小就文采出众,又比其他孩子多了些秉节持重。

    虽然与其他人相处的还算和谐,但总是跟不上他们调皮捣蛋的节奏,缺个人能和他谈诗词歌赋。

    作为同龄人中同样有文采的沈竹,恰巧就是李珏一直需要的同伴。

    不由自主的,李珏心里悄悄升起了一丝与平日稳重不符的期待。

    沈竹来的那天,李珏一早就等在院子里。

    等着沈竹拜见完父母来见他。

    那一天早上他的心几乎都是吊着的,他期待着,忍不住地想沈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直到传话声响了,李珏这才看见从长廊里过来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逆着光走来,李珏第一眼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看见他身后随风而动的红色斗篷,和左耳上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的耳珰。

    那个耳珰随着少年笃定的步子晃动,一闪一闪的发光,闪得李珏甚至有些睁不开眼睛。

    即使没看清脸,李珏莫名就感受到了那人身上有一股气质,那是专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不愧是沈老侯爷教出来的孩子,是个如他这几天所想的少年。

    期待许久的李珏心里高兴,但他一向遵守礼节。

    更不能在第一次见面失了礼节,给人留个不好的印象。

    心里想着,李珏上前两步,正要抬手行个端端正正的礼。

    没想沈竹一路进院,直接快步走到李珏面前,一把握住了李珏的手腕。

    李珏出乎意料的惊了一下,抬眼去看沈竹,一眼撞上了沈竹水杏一样盈盈发光的眸子。

    李珏这才看清沈竹的脸,很明艳的长相。

    而左耳的耳珰也在这一下看清了,是一只赤金玛瑙的耳珰。

    和沈竹的长相很搭,很漂亮。

    沈竹似乎没发觉到李珏在看他,一脸雀跃地问道:“你就是阿珏吧?我是沈竹。”

    阿珏……

    李珏收回神色,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从来没有人这样无礼的对他,也没有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他此时不知道是该把手收回去,还是该做些别的什么。

    他知道自己该为对方的无礼生气,可是面对这么热切的表情,好像生气也不大对。

    一个不知所措,耳朵不自觉的爬上一抹红晕。

    他突然想到,父亲告诉过他,沈竹在西北长大,不重礼节。

    沈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劲了,先收了手,但没尴尬。

    反倒是拽着李珏的袖子,冲他眨了眨眼,不见外地撒娇道:“阿珏,我一路过来行了几十个礼了,拜完皇上拜王爷,拜完王爷拜王妃,跪都跪累了。

    好哥哥,你担待我一下。”

    沈竹小李珏两岁,是该叫哥哥。

    李珏看沈竹初来乍到,应该慢慢学。

    况且他长沈竹两岁,理应照顾沈竹。

    这么想着,李珏便不轻不重点了个头就应了。

    那时候单纯的李珏还没经过世事的毒打,没想到沈竹根本不是不懂,就是缺德。

    有了他这第一次的纵容,日后的沈竹都要把他院子里的瓦都揭了。

    之后的日子太乱太多,但是过了那么多年。

    沈竹每次做错事,撒娇求饶,一遍一遍叫他阿珏的日子,他还是历历在目。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李珏的思绪。

    侍卫在门外道:“殿下,九公主来了。”

    李珏缓缓睁开眼睛,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淡淡道:“先带公主去见见沈竹吧,他们两个也许久未见了。”

    沈竹也在屋内盘算从前的事。

    从前的李珏可以说是整个汴梁城里最温和明礼的世家公子,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这样的君子楷模,没人想到他被权力蒙蔽双眼,杀了自己保皇党的父母,助现在的皇帝登基。

    更没人想到李珏会背叛和沈竹十年的竹马之情,为隔绝军队得获朝中情报,扣压辎重粮草。

    导致西北战事伤亡惨重。

    沈竹当时不在京,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临走前他把京城的调运事宜全部交给了李珏。

    直到断了双腿,他仍不敢相信李珏会背叛他,他想听李珏亲自给他解释。

    西北天高皇帝远,他原本可以逃走的,但他还是拖着病痛的双腿,千里迢迢戴罪回京,却只看见李珏冷漠地穿着亲王服,垂手立于皇帝身侧,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提解释了。

    正好的年纪,断了前程,背了骂名,说一点不恨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这些年早把沈竹的棱角磨平了。

    若说前几年他还有些不甘心,这几年他也都笑一笑就过去了。

    他不求别的,天大地大,能有个地方容他一家人好好活着,就行了。

    可有的人不愿意,非要把过去的事揪出来,把沈府彻底根除了才放心。

    只是他想不明白。

    如果根除沈家是皇帝的意思,那朝堂上提出来的人多半是皇上的托。

    李珏身为皇帝的宠臣,何苦明面上因为沈家和皇帝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