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蒐主要是为感谢上天于前一年赐予的国泰民安,顺带乞求下一年的风调雨顺。

    在春蒐围猎中,打中的猎物越多,意味着新的一年五谷越能丰登。

    而每年在猎场狩猎最多的那个人,也会成为在新的一年中为大齐带来欣欣向荣的人。

    按例,皇帝会重重赏赐。

    作为一年中第一个最为重要的庆典,整个春蒐的场地,放眼望去全都是人,声势浩大得热闹非凡。

    各王侯武将都披甲以待,列队而候,严阵以待,只等着猎场的门一开,争先恐后的冲进去。

    文官虽不得入场,但每个人都锦冠华服。

    他们要在场外春蒐题诗列字,赞扬围猎英姿,歌颂河清海晏。

    春蒐结束后,所题的诗词会被排起来评比,看哪位写的最好。

    剩下李珏一干小辈们未到春蒐的资格,便和文官们候在猎场外。

    以周端为首的臭小子已经在场外开了赌局,赌的是这次谁能拔得头筹。

    像这种赌局皇帝是知道的,但为了让大家图一个热闹,皇帝性子又和善,便保持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甚至命庆公公给自己也买了一份股。

    整个春蒐的排场算下来大的离谱,鼓乐齐鸣。

    但李珏没心情加入他们的热闹,这次不是因为李珏沉稳。

    而是李珏发现,沈竹没了。

    作者有话说:

    春蒐(sou)

    第23章 我拔个头筹回来给你玩

    李珏在偌大的春蒐场中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沈竹的身影,于是问周端:“你看见沈竹了吗?”

    周端玩得正尽兴,随口回道:“小竹子?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进场之后就没了。”

    李珏有点着急。

    他是皇室同宗的子弟,最先入场。

    沈竹和周端这种将门子弟在李珏后面,两个人不是一起进来的。

    周端一听这话,立刻放下手中的盅,“我家小竹子真没了?”

    “……”李珏在心里不合时宜的腹诽了一句: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

    周端没察觉到李珏的不高兴,正要和李珏一起去找,目光却一个不经意的瞥到了猎场外等候的队伍上,整个人立刻愣住了。

    “李珏,我没瞎吧?”周端不敢置信的往猎场外的队伍中指了指,“那是不是小竹子?”

    李珏循着周端的手指看去,才看见有一个骑着白马背着长弓的少年,正笑着和旁边的武官交谈。

    那双杏眼,那头不老实的头发,除了沈竹还能是谁?

    “小竹子这是要干什么?”周端纳闷道。

    “他既不是宗室也不是武将,怎么能参加……李珏你跑什么?”

    在周端自言自语的时间,李珏已经跑到了猎场边上。

    这是李珏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不成体统的在众人面前疾行,跑到猎场边上气息还微微又些不稳,连气都没喘匀就问道:“沈竹,你要干什么?”

    沈竹听见李珏的声音,转过身,歪着头笑出一口洁白的牙,志得意满地道:“我要拔头筹。”

    沈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肩袖,外面套了一件蔚蓝色的无袖圆领袍,比平时看起来素雅了很多。

    但估计是为了不被碎头发挡视线,沈竹在额头上绑了一根络了金线的红丝编绳。

    绳结没系在脑袋的正后方,而是系在了右侧的鬓角旁,两根络金丝的红绳从右侧的鬓角一直垂到肩上,随着沈竹的动作一晃一晃。

    绳上的金丝和左耳的耳铛闪得相得益彰,衬得沈竹今天的笑容格外灿烂。

    李珏看沈竹笑得没心没肺,气不打一处来,着急道:“你这不合规矩,被陛下发现了责罚你怎么办?快回来。”

    沈竹好像猜到了李珏会这么说似的,笑着指指自己箭羽上的标志,道:“我爹爹来不了,我代表沈老侯爷,这不越矩吧。”

    “……”李珏的确没想到沈竹会这么说。

    这时突号角响了起来,围猎的武将马上就要进猎场了。

    沈竹在马上向李珏的方向倾了倾身,冲李珏眨了眨左眼,“等我拔个头筹回来给你玩。”

    说完都没等李珏开口拦他,就纵马进了猎场。

    李珏看着沈竹胸有成竹的背影,忍不住担心的攥了攥拳。

    头筹不容易拔。

    虽然大多数官员对于皇帝赏赐金银珠宝并不感兴趣,但这是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若能拔得头筹定能使皇帝在新的一年多看一眼,借此平步青云也是有的。

    所以还是有不少人拼了命也要争个第一。

    不过沈竹虽然年纪小,但武艺并不比他人差。

    几个来回间,沈竹不但没有落得下风,反倒是真的要拔得头筹的趋势。

    李珏并不惊讶。

    京城中公侯王孙大多生活安逸,武艺再高强也是花拳绣腿,和沈竹这种在西北边疆实打实练出来的不一样。

    更何况即使沈竹身处在贤王府,这几年也没松懈练武。

    没事就和周端相互喂招,甚至经常向周老将军请教。

    据沈竹说,他要是哪一天可以回西北了。

    如果被他娘发现他的武艺没有长进,他娘一定会把他的腿打断了。

    而另一边,周端比沈竹本人的激动,不顾众人嫌弃的目光,趴在猎场边的围栏上,大喊:“小竹子牛逼!”

    有同僚的子弟劝他,要是沈竹赢了,周端的赌局就输了。

    周端一挥手表示他不在乎,沈竹要是能赢,他赔点钱就赔点钱。

    况且,他刚刚查了账本,有人买了小竹子的股。

    李珏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沈竹参加围猎是临时起意,除了沈竹本人,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会参加这场围猎。

    那就只有可能是沈竹自己买给他自己的。

    看来沈竹要拔头筹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说话间,沈竹的猎物已经渐渐堆起了一个小山,场外的一众同辈子弟为他欢呼。

    像周端沈竹这个年纪,正处于叛逆的时候,被父辈们管得喘不过气。

    而今天沈竹的风头压过了许多长辈,给这些孩子们在父母面前挣了一口气。

    以后他们的父母再训斥他们,他们就可以用沈竹来嘲笑他们的父辈了。

    但是李珏在场外与一众欢呼的子弟们格格不入,他担心沈竹会因为执意拔头筹拼过了劲受伤。

    他知道沈竹武艺好,也有有赢的机会。

    可他不在乎沈竹赢不赢,他只在乎沈竹的安全。

    他做不到为沈竹欢呼,反而是想让沈竹快些回来。

    猎场中的人也不甘心让沈竹一骑绝尘,此时这些人就算不为了奖赏和皇帝的青睐,只为了不输给沈竹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要拼尽全力。

    沈竹一瞬间成了场上所有人共同的对手,场上的人几乎达成了一个共识,所有人合作阻碍沈竹,不让沈竹拔得头筹。

    在争抢最后一只公鹿时,众人一拥而上,都故意针对沈竹,有一个郡王故意弓柄撞了沈竹的马匹。

    沈竹年纪小,再加上寡不敌众,马匹受惊,一个不小心沈竹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有的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感叹沈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黄口小儿。

    围观的同辈子弟也有些扫兴,要让沈竹替他们出口气的希望泡汤了。

    李珏没心思管别人那么多,他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他几乎都要直接开口求皇帝停了春蒐的围猎。

    就在他要跪下向皇帝求情的时候,场外突然有人惊道:“沈竹站起来了!”

    李珏循声望去,沈竹抹了一把脸爬了起来,没去管满脸的灰土和松了的发髻,重新上了马,不再纵马和那些人去争抢,而是向场边立候的侍从换了一张强弓。

    一张强弓有三百石,射程远但力量也大,大多数成年人都拉不动。

    场外的人着沈竹,屏息凝神。

    几乎所有人都猜得到沈竹要干什么,但没有人相信沈竹办得到。

    那是李珏第一次见沈竹那张脸上毫无笑意,那双一直凝着水的杏眼此时充满了写不尽的坚毅和决绝,似乎还带着一些,报复。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沈竹一把张开了强弓,稳稳的举了起来,瞄准了那头正在被众人追逐的公鹿。

    此时在喧嚣的围猎场上,唯独沈竹那一处是静的,就连风到了沈竹身边都变得温和了。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箭和他的公鹿,好像他周围得所有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和那些喧闹拥挤去猎杀公鹿的人不再同一个时空。

    下一秒,沈竹找到了机会,箭矢穿过人群,一箭射穿了刚刚撞他的那个郡王的马匹,直接设在了那头因受惊而四处乱蹿的公鹿上。

    那个郡王从马上摔了下来,公鹿应声而倒。

    全场立刻爆满了欢呼。

    点查得太监传声道:“沈竹拔得头筹!”

    围观的世家弟子激动的抱在了一起,要不沈竹要去谢恩,他们恨不得把沈竹抛起来。

    沈竹跟着随侍的太监走到御前,潇洒地一撩衣摆,单膝跪在皇帝面前,道:“沈竹拜谢陛下。”

    皇帝惊喜于沈竹的年少有为。

    原本最后沈竹从马上摔下来的变故让皇帝有些失望,几乎就要喊停,让这场春蒐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