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脸上有点发热。

    还好带着面具,李珏看不见。

    只是这么稍微亲近一下,沈竹就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甚至静下了心,想看看李珏挑的那两个面具是什么图样。

    刚好李珏给他系好了绳结,李珏的唇从他的视野里后退了两步,整张脸展露出来。

    沈竹的目光正好从狭小的孔洞中看见了李珏脸上的面具。

    面具上画的是两朵牡丹花,李珏那朵是白的,他的那朵是红的。

    他这才发现,李珏拿的这两个面具图样也是一对儿,是牡丹亭。

    实际上李珏刚刚那句 “不好”,说的不是和沈竹戴一对儿面具不好,而是说梁祝的结局不好。

    梁祝是悲剧,牡丹亭是喜剧。

    而李珏希望他和沈竹的结局,是牡丹亭。

    第41章 陌上花开

    乞巧的庙会虽然是民间的活动,但大齐民风开放,朝堂非但不制止反倒加以支持。一到夜晚,火树银花,菱歌泛舟,来往熙攘,热闹异常。

    沈竹是个没长心的,前一刻还说要追李珏,下一刻就玩过头了。拉着和他一样爱热闹的周端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去,有用没用的东西买了一大堆。

    买完了拿不过来,又没有下人跟着,于是东西都塞到了李珏怀里。

    不喜欢热闹的李珏跟在沈竹和周端后面,看着两个人连跑带颠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

    他堂堂贤王府的小世子,竟然沦为了拎包的。

    看过了庙会上的杂耍戏班子,买过了异域贩卖的稀奇玩意,几个人走到了水边。

    乞巧节会鹊桥,大多数人都会来水边放河灯许愿。

    河灯一盏一盏的飘过,把夜色下漆黑如墨的湖面点缀的像条星河。

    一抬头,夜空明月高悬,月明星稀。一低头,湖面河灯点点,犹如群星。

    两条星河相接,水天一色。

    沈竹不知从哪也搞来了几个河灯,说要一起放。

    周端在这种事上向来有兴致,拿着河灯就和沈竹蹲到了岸边。

    李珏却摇了摇头,煞风景的来了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信这个。”

    “就图个吉利。” 沈竹拉了拉李珏,试探道,“你就没什么愿望?几乎实现不了的那种。”

    李珏想了想,不解风情地道:“再难实现也不能指望着求神拜佛,最后靠得不还是自己。”

    沈竹问:“那要是你用了所有的方法都得不到呢?”

    李珏:“那就说明这不是你的,不要强求。”

    “唉,你还是太年轻。” 沈竹拍了拍李珏的肩,故作老成的叹了一句,“阿珏,你要知道,人的一生,总会有一个求而不得,他逼的你走投无路,只能去烧香拜佛。”

    李珏看着比还小两岁的沈竹,觉得这个说法非常之不靠谱。

    沈竹的老成也只装了一秒,转身就去和周端放河灯去了。

    放完河灯,三个人还租了一条乌篷船,在湖面人任自飘着。

    船离岸边越来越远,湖面上越来越静,在船上看着喧闹的岸边,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沈竹和周端趴在船舷上,琢磨着从湖里钓几条一上来。

    李珏就坐在船篷里看着沈竹在那闹。

    沈竹实在是不老实,一边支着鱼竿,一边从岸堤垂下的柳树枝上拽了一片柳树叶,含在唇边,不成调的吹着小曲。

    周端也不嫌弃,和着沈竹的小曲就开始唱。

    沈竹问李珏要不要也出来钓鱼,李珏笑他,坐船钓鱼的事也就他和周端干得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

    大多都是沈竹问,李珏答。问的也都是庙会好不好玩,还有没有哪里想去。

    李珏话实在太少,聊了没一会儿,沈竹困劲儿就有些泛上来了,头一下一下向前点着。

    “小竹子。” 周端拎着一条鱼往船棚里走,兴高采烈地道:“我真的钓到了……”

    周端一进船棚就看见了李珏扶住了沈竹困得往前点的头,让其靠在自己的肩上。

    李珏发现了走进船棚的周端,冲周端竖起食指放在嘴边道:“嘘,别吵他。”

    那一刻周端觉得,他从小认识到大的李珏,可能没他想得那么古板。

    .

    不知道是沈竹放的河灯太灵验,还是李珏没放河灯的缘故,这样的生活甚至没维持足一个晚上。

    第二日天还没亮,西北快马就传来了消息:西北王府的郡主,沈竹的生母,薨了。

    亲母离世,沈竹必然要回西北守孝。

    沈竹走的非常匆忙,李珏甚至没有送沈竹离开的机会。

    李珏清楚,沈竹这一走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生母离世,守孝少则三年,多则……

    沈竹要想,他可以用守孝作借口,一生都再不回京。

    沈竹住在京城太久,以至于他都忘了。沈竹是为了朝中权衡才来到京城的,他注定属于西北。

    毫无疑问,沈竹是想回西北的,而这也是沈竹回西北的最好机会。

    李珏是应该为沈竹高兴的,但他做不到。

    他一想到沈竹再也回不来他就非常难过,他想要沈竹在他身边,他甚至卑劣的希望皇帝能再叫沈竹回京一次。

    时间不紧不慢的,走过了一年又一年的花开雪落,直到三年后,沈竹的守孝满,皇帝再次有意传沈竹入京。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珏发现他竟然还像多年前一样,满心欢喜的期翼着那个少年的再次到来。

    他想写封信,想问一下沈竹近年的生活怎么样,想说他近年来想沈竹了,想让沈竹快点回来。

    但他心知沈竹是不愿回来的,似乎他写什么都不太合适。

    他不能催沈竹,但他又太想沈竹。

    这时,窗外有风吹来,一瓣桂花落在了宣纸上。

    李珏看着窗外,提笔在信上落了几个字。

    这时的沈竹已经要开始操持侯府的事务,皇帝的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父亲忙于军事,妹妹年幼,而他还要去朝堂应付皇帝,这足以让他烦躁。

    沈竹收拾行李,全身都写满了烦躁和不情愿,想着用什么办法能多拖延些时日。

    但这时他收到了李珏的来信。

    三年前的未得以成长的懵懂再次苏醒。

    沈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的打开了李珏的信。

    一枝干桂花从信封里掉出来。

    而信只有四个字:陌上花开。

    他放下书信,把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知道,这是他院子里的那棵小桂树的花。

    一直以来,郁结在他胸口的烦躁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沈竹看着信笑了。

    陌上花开,

    可缓缓归矣。

    第42章 你吃了还不承认!

    宝贝们,我周末要去考个试,这几天更新可能不会太勤,考完试之后会回来把欠的补上。 给大家留个作业猜猜李珏为啥挨揍。 爱你们,啾~

    沈竹再次入京。

    如同七岁那年一样,李珏依旧候在院子里等他。

    但这次李珏端不住了。

    沈竹要先进一趟宫,拜完王爷王妃,才能来见他。

    他头一次觉得这些礼法好麻烦。

    他想直接就跑去见沈竹。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有马车驶来的车辙声,还不待有人进院子,李珏就像听见了什么似的,快步向院门走去。

    时隔三年,他还是听得出沈竹的脚步声。

    院门外先是有马车压着铺满碎石子的马路吱呀而过,伴随着马车夫一声长长的吆喝声,马车慢慢停下,车轮和地面发出一声漫长而细微的摩擦声。

    不待摩擦声音停止,就能听到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落到了地上,步履轻快地往院子这边跑。

    李珏都不用拿眼睛看,只听一耳朵,就知道是沈竹。

    只有沈竹会这么不守礼法,也只有沈竹会这么跳脱。

    连马车停稳都等不及,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

    果然,下一刻李珏就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沈竹。

    李珏停下了步子,就像是本能一般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

    沈竹没停,三步并作两步的扑到李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