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已经习惯贺兰舟这样了。

    不给钱,贺兰舟是懒得理人的。

    但是沈竹不明白,李珏是多大的面子才能把贺兰舟从京城弄来的。

    “贺兰。” 沈竹叫了一声贺兰舟,“你和识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兰舟一听这话收回了目光,放下车帘,一挑眉问:“吃醋了?”

    “没。” 沈竹把目光撇开,想找个李珏一定是因为公事的借口,但是想了一圈还是承认道,“吃醋了。”

    贺兰舟听了笑出声,一伸手:“给钱。”

    沈竹扔了二两银子给贺兰舟。

    贺兰舟接过银子,坦言道,“我这些年都在给怀王干活。”

    沈竹不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也知道,东街已经不只是个嫖赌的地方了,它更像官老爷们交际地场所。” 贺兰舟把玩着手里的银子,“凡是应酬,必往东街,所以那里是所有消息流通最汇杂的场所。”

    “不少歌妓小唱背后都有官家的人,目标就是给主子套各种消息。” 贺兰舟偏了偏头,看着沈竹道,“怀王就是我的主子。”

    贺兰舟开始回忆:“前些年家道中落,我沦为了乐户。男人在乐户里地位最低,可我不甘心。哪怕就是卖身,我也一定要做头牌。”

    沈竹皱了皱眉。

    贺兰舟虽然说的轻飘飘,但大齐律例他背的下来。

    家人有重罪,才革除户籍贬为乐户。而乐户只能做歌妓,此生不得翻身。

    贺兰舟所谓的家道中落,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轻巧。

    贺兰舟本人倒是很无所谓,一耸肩继续道,“好在我还算略懂诗书,一些高官比较喜欢找我。怀王可能看中了我能接触到高官这点,就让我帮他做事了。背后有人,我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虽然是各取所需,但怀王也算对我有知遇之恩。” 贺兰舟道,“我就是报个恩情,和怀王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沈竹接着问:“那这次事也是阿珏让你来的。”

    贺兰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算,这个几个官员很久之前怀王就让我盯着了。我来大名,只是因为有个官员要用点特殊的方式解决一下。” 贺兰舟笑话沈竹吃醋似的笑了一下,“毕竟,怀王也不能本人去陪睡套消息吧?”

    怪不得。

    沈竹感叹,要是李珏在大名露脸,估计那帮官员得蹿的跟兔子似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该问的都问完了,沈竹也放心了一些,重新整理枢密院的文书。

    西北那边有周端带兵,大名的问题也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后方部署会轻松很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反倒是东夷那边让沈竹很头疼。

    东夷多水,可整个大齐放眼望去就没几个会水战的,更别提能当将领的。

    而且……

    沈竹看着地图脑子想的却全都是朝堂上的事。

    皇帝到现在也没指派哪个将军去东夷,是没人想去还是想让沈竹开这个口,沈竹并不清楚。

    要是从前,沈竹开口不会有什么可迟疑的。但现在,朝堂大多年轻将领,没人知道沈竹年轻时带兵打仗是什么样的,知道的都只是沈竹在那场战役上一意孤行的惨烈战况。

    现在,可能没有人愿意听沈竹的话。

    沈竹有点烦躁。

    上一个枢密使不知道是个什么纸上谈兵的酒囊饭袋,驻兵把守、训兵调运,这几件事做的没一个能让沈竹看下眼的。

    皇帝真是给了他好大的一个烂摊子。

    光把这些窟窿补齐、调遣好两个战场的军队都够他操心的了。可现在还要他再抽出脑筋去猜皇帝的心思,净给他添乱。

    一想到回京还要和皇帝复命,沈竹就恨不得把折子让到皇帝脸上让那个老东西自己看,再指着皇帝的脸大骂一顿,然后甩手走人。

    因为沈竹放不下东夷那边的将领,马车基本没怎么歇息,连续走了三天,直接回了京城。

    沈竹把大名府涉及的粮税贪污和涉及的人员都回给了皇帝。

    皇帝看着那些文书,越看越气,最终把折子往案上一摔。

    皇上抬头问沈竹:“怀直对这事怎么看?”

    明知故问。

    沈竹心里发笑。

    大皇子在大名贪污勾结的事,皇帝又不是才知道。皇帝生气的不是因为大皇子贪污了,而是因为大皇子勾结的人员面积太广了,超出了皇帝的预料。

    皇帝生气是因为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这事对于一个多疑地帝王来说万万不允许的。

    保不齐下一刻皇帝就会认为,他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李珏没告诉他,而李珏没告诉他则是因为李珏和大皇子勾结到了一起。

    随后几能立刻脑补出两个人合谋要造反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