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被小白拖进了床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啊啊啊啊啊!!!”

    支零破碎的颤音,来人好似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床板被他挣扎的动作踹得嘎吱作响。

    “小白、快出来,小白!”

    夏兔跳下床,想把她的小白从那个混乱的地方拽出来。

    她的行为,平息了床底的声响。

    然而,平息过后,飞快逃出来的那个不是小白。

    周容浑身大汗,睡衣上一大片的血迹晕染开。他目光失去焦点,四肢发抖地到处乱爬,裤管子拖曳着一道腥臭的湿痕。

    夏兔缩在房间的最角落,不敢出声。

    “怪物、怪,物……”他连滚带爬地往房外逃。

    她听见橱柜被他撞得哐哐作响,她没有出去看。

    ——那已经不重要了。

    “小白……”

    夏兔曲了膝盖,想进去拉床底的他。

    “……”

    她听见了撕咬声与咀嚼声。

    “小、白?”

    他咬着一块肉,熟悉的面目浸在墨一般的黑色中,遥远而混沌。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嚼啊嚼地,然后把肉咽了下去。

    小白吃东西很快,完全不挑食。

    他好养得很,给什么都吃。

    但他是最喜欢吃水蜜桃的!!

    比水蜜桃还要喜欢的……还要喜欢的是……

    第17章 同类

    ——比水蜜桃还要喜欢的,是夏兔。

    她忆起他把藏起的水蜜桃给自己的画面,伸直了因为犹疑而弯曲的手。

    ——那可是小白啊!

    “你不可以、乱吃东西……”

    脸上泪痕未干,夏兔想用平时的语气跟他讲话,声音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小。

    床下,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小白仍旧没有回话。

    “为什么不理我?”她的声音哑哑的。

    夏兔现在只想小白出来,然后她就可以抱抱他了。其他事都没有这个重要。

    抱抱就好。不论是此刻他们之间怪异的沉默,还是自己交给他的正在发抖的手,只要他们像平时那样抱一抱就会没事的。

    “小白……”喊得更着急了。

    他终于有了动作。

    黑色的人影俯下脑袋。

    他的鼻尖碰上她的手,轻轻嗅。

    “唔……”

    手心,被缓慢而煽情地舔了一下。

    ——像是一种,准备吃掉好吃的食物时恋恋不舍的提前回味。

    夏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联想到这个。她不太舒服地,往后缩了很小的一点点。

    空气中的血腥气浓郁,新鲜的腥臭叫人本能地背脊发凉。掌心因着他的唾液,也染上了一层黏腻的淡红。

    她呆呆地看着那抹红。

    这会儿,已经听不见周容的尖叫。

    很偶尔外边会传来几声细微的挣动,屋子里静静的。

    “小兔。”

    听到他的声音,夏兔立刻欣喜地抬起脑袋。

    简短两字,惹得她又要憋不住地哭鼻子了。

    小兔——她叫他小白,他叫她小兔,那是他们约定好给彼此的亲昵称呼。

    小白的语调很平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小白对小兔说啊……

    “我是肉食的。”

    ——小兔,我是肉食的。

    ——明明已经看到了啊。

    ——小兔,你怎么连跑也不跑呢?

    “肉……”

    夏兔认真地思考着。

    她眼眶泛红,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吸回一截挂在外面的鼻涕。

    “那、那我们,今天吃烧鸡,好不好……”

    鼻涕又流出来,她吸一吸没吸回去,脏兮兮地用袖子抹了。

    ——有时见她她机灵得很,有时傻得简直倾家荡产啊。

    太傻了,夏兔至始至终没有收回,想要拉小白出来的那只手。

    ——但,怎么能说是“出来”呢?

    ——明明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客厅中的咀嚼声,逐渐变得密集。

    他闭上眼,忍了忍。

    最终没忍住,再度抓紧了她的手。

    抽了面巾纸给傻兔兔擤鼻涕,小白把她抱回床上。

    “你在房间里等我。”

    安抚地拍拍夏兔的肩,他让她松开自己。

    ……

    仅一门之隔,房门之内是人间,房门之外是炼狱。

    之前夏兔听见的哐哐怪响,并不是橱柜发出的……

    周容死死地捂着空了一块的大腿逃出房间,他的血迹顺着裤管一路流到地板。

    走廊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显现出一个漏向地下的圆圆深坑。

    那个坑里,挤满了无数双渴望的眼睛。它们通过狭小的洞口,直勾勾地盯着外面这个美味的新世界。

    ——终于,可以出来了吗。

    悄无声息钻出地面的黑色怪物,密密麻麻、整齐划一地,朝它们的食物爬来。

    它们柔软的身体,一层又一层地缠住猎物、包裹他,不留一丝缝隙。前仆后继的样子,犹如饿鬼扑食。周容是安静的,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