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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城河的水被这场战事染得鲜红,重兵防守下的皇城灯火通明。

    宫中终日不停歇地传来刷洗擦拭的声音,侍女们一遍遍地清洁沾了血的地板、墙壁,仿佛这般便能粉饰痕迹,粉饰这个宫里新添了许多不会说话的亡魂。

    面容俊美的年轻帝王,在宫人的服侍下,试明日登基大典的帝服。

    老太监呈上帝服的佩剑,一一地展示于帝王眼前。

    左左右右围了太多的人,屋里的气味闷闷的,叫人呼吸不畅。

    他揉揉眉心,感到疲倦:“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太监低下头,小声地提醒:“可皇上,明天就是……”

    “你们先下去。”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全部人都退了下去,除去那名近身服侍的老太监。

    帝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似忽然兴起,他问身旁的人:“我这么穿好看吗?”

    “好看……”老太监不敢抬头直视圣颜,只这般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笑了笑。

    慢慢行至铜镜前,帝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从前,你说我的心不够狠,现在我给你证明了我可以。”

    他看向镜中之人,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谁,说出那些话。

    “我会做个好皇帝,特别好的皇帝。给你攒修为,很多很多的修为……好不好?”

    此处只他一人,自是没人应声。

    帝王顿了顿,忽然不愿意看镜子了。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可是,你身上的修为,一部分源自于我,不是吗?我想,你都忘记了,你曾经选过我的。如果我当皇帝,你照样可以飞升的啊。”

    他举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就是明天了。”

    没人看到他的动作,也没人知道他们新帝王不小年纪,内里是个小哭包。

    “登基大典,在明天了。你不理我……你不愿意见我……”

    崭新的帝服,被他的手抓出一道皱痕。

    帝王生了极好的皮相,蹙着眉,也半点不减他的颜色。

    谁能想到,他是用何等阴毒的手段走到如今的位置。

    老太监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他说的没错,登基大典就在明天,它的修为也因他涨至顶峰。

    龙卜出的卦,是属于乔执的,他真的当上皇帝了。

    ——帝位不正,杀兄弑父,天谴之。

    再容易不过的卦文,它却突然,看不懂了。

    ——阿执啊,你做了什么?

    龙是最不愿意相信的,亲眼看了也还是不信,一起长大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做的事,被他亲手杀掉的人、因他而死的人,它目睹血淋淋的灾祸,始终不愿意承认。

    没有时间了,得在这个晚上解决。

    如若不然,放任乔执登基,必将为天下苍生招来大祸。

    逆天道而行,短命的王国,与短命的帝王。

    阿执,你乖啊,这个皇帝不能当的。

    老太监的目光瞄向那一排削铁如泥的帝王佩剑。

    “唰——”

    剑光一凛,从背后没入帝服。

    抽剑、杀人,它完全可以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让他以最短暂的疼痛,无声无息地离开人世。

    可惜,关键的那一刻,它迟疑了。

    剑歪了,只削去他肩上的一块皮肉。

    乔执转过身。

    他原本,大概是想要扬起一个笑脸。

    视线对上它手中的剑,他看看自己渗血的肩膀,又看看它的脸,逐渐的,眼神变得迷蒙。

    “你是谁?”他冷声问。

    这句话,让龙忽然地想起来,每次它化成的人,乔执都能一眼认出。

    它觉得太神奇了,问他“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看出来,我变的人哪里有缺陷吗”,乔执总说,是凑巧的。

    他这一次没有把它认出来。

    这或许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的相见了。

    “你不是说,想见我吗?”

    执剑的手掩至身后,它想要冲他笑。

    “阿执,是我呀……”

    胸腔起伏,龙急急地吸进几口气,弯起的眼里霎时盛满晶莹的水光。

    它化成了他的模样,穿了最常穿的那件白衣服,朝他伸出手。

    龙不会哭,打从壳里出来,就没有过那种情绪。

    它也不太懂,在自己眼睛里打转的水光是什么。

    乔执的肩膀在流血,他好似无知无觉。

    “龙蛋蛋?”

    对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他的声音却是犹疑的。

    “嗯,是我,”龙喊他:“阿执,你过来啊。”

    乔执一脸的呆呆愣愣,有点傻,但还是一步步往它那里走。

    “龙……”

    他牵到龙的手,确认是它,开心得不行。

    笑眯眯地想要叫它,一瞬间想起什么,把快要说出口的后两个字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