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雍时日日夜夜都在重复地听着这些鸟叫声,他忍不住唏嘘叹息。

    身份这么尊贵的人却独守在这座山里,也不知会是何等的孤独寂寞!

    松鼠不用看夏王牧的脸色,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他很想告诉夏王牧,像雍时这样的存在能够追求大道从而得到生命层次的超脱,那是一件很值得他们耗费时间的事。

    但想到夏王牧只在意当下,不管死后是否洪水滔天的暴戾性子。

    他并没有什么耐心去弄懂长生对术士而言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群术士为自己的私欲无恶不作、恶贯满盈。

    他宁愿拼掉一条命,也要给这些术士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因此松鼠思绪飞快转变后,还真不乐意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他很乐意为夏王牧出谋划策,让他能够提前认识雍时大巫圆一下他的梦。

    那个当他要开口时,夏王牧忽然想到什么事直接勒令松鼠待在原地不动,他拐一个弯就离开此处很快不见踪影。

    松鼠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地要跟上。

    刚走出两步,他就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心头勐然一沉,手却是变换着手势,试图将阻拦自己的无形力量抵抗回去。

    却发现他不管怎么反击,那压在他身上的力量一直存在着。

    他不仅没有办法把它挪开,还受到最为严酷的辗轧险些连一口气都提不起来,就这么变回原形彻底魂飞魄散。

    “器灵,这是你对我做的手脚吗?”

    想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松鼠立刻传音给器灵,希望他能够给些方便。

    但好大半天器灵都没有一句准话,他顿觉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只赤红的鸟飞落在他面前,尖锐又锋利的爪子紧紧地抓住地面上的草,然后它的一双鸟瞳像刀子一样盯着松鼠。

    咕咕地叫唤几声,赤鸟突然展翅高飞。

    松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气质清冷的白袍仙人踏风而来,整个天地间似乎被一阵温柔的风束缚住,任何生灵都没有办法从白袍仙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过。

    怎么可能?看到那向自己投射过来的目光,松鼠又惊又讶。

    他进入的不是幻境吗?为何雍时大巫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难道这所谓的幻境并不是器灵编织出来的假象,而是直接提取萧牧灵魂深处最不可磨灭的记忆而成?

    心底冒出这么一个猜测,松鼠心中警铃大作。

    毕竟萧牧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等到他彻底觉醒时,他铁定是要找人算旧账的。

    他若是一不小心被他记恨上……

    松鼠念头转到这里,心中很是惴惴不安。

    他当机立断地抹去自己现实的记忆,头一歪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做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傻乎乎地看着随风而停的白袍仙人。

    “竟是一只小松鼠?”雍时神色温柔地开口,“明明先前有着很奇怪的气息,怎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松鼠眼中全是茫然,像是未通灵智的普通兽类。

    雍时见它没什么反应,脸上笑容越发温柔。

    下一刻他将松鼠抱在怀里,闪身回到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很是精致的小山庄。

    回来没多久,如狂风暴雨的古乐曲突然奏响。

    雍时神识往外面一扫,就看见夏王牧抱着古琴在山庄外弹奏着。

    “一个大王跟个小孩似的喜欢赖皮,真是让我出乎意料。”

    雍时听一会乐曲,本想挥手把夏王牧送回帝都,不想这时乐曲竟发生变化。

    他听出这乐曲是诗经中的求偶乐,深深地往远处看一眼,就将山庄彻底隔绝。

    于是夏王牧精心准备的乐曲全部都弹奏给落在他身旁的鸟儿听。

    但几日后他反应过来这事似乎没起多大作用,既不灰心也不气恼,而是学着山中的那些小动物从密林里面采花摘果,在巧妙地摆成一排送给雍时。

    可惜他在这座山脉里再次待上一月,也没有见到雍时。

    而帝都那边又传信过来,他不得不放下这边的事赶回去处理。

    然后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放弃要见到雍时的念头。

    于是接下来的五年,他就像一个毛头小子横冲直撞,闹得雍时冷硬的心肠渐渐柔软。

    第六年的三月初三,磅礴大雨接连下几日,始终不见收势。

    雍时推开窗户,冷淡的眼神往外面一扫,注意到雨势带着难以言说的迅勐,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这时赤鸟冲破雨幕,带着一封信而来。

    雍时从它手上接过信,一见信上的字迹正是来自于这些年犹如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夏王牧。

    他勾起唇笑了笑:“这人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