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薛有年真能把事情办得干净到半点痕迹不留。

    但这不好办。他不能突然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这太可疑了,薛有年是变态不是傻子。

    为此他一直在做铺垫,包括当时让薛有年去花丛里捡戒指、砸车、说羞耻台词让薛有年别动文东,都是设计好的,是他一块砖一块砖砌的台阶,好让他的软化有个渐变过程。

    当年薛有年能利用心理学来套路他,现在他就能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说来说去还是缺关键性的那块砖,而华临已经没耐性徐徐图之了,主要是他不知道生死未卜的洛阳有没有那个耐性熬过去。

    靠,如果没做亲子鉴定,现在还能装一切为了孩子……

    等等,薛有年那时候故意让我有机会做鉴定,是不是就为了堵死我这条路?他那个时候就算到了这一天?他早就知道了洛阳的身份?

    但是说不通啊,薛有年明明还是想把我追回去的,那我到时候还是能接近他、偷找他的把柄啊。

    华临又惊又疑,千头万绪绕成了一团乱麻,摘下眼镜,摁太阳穴。

    正头疼着,老天递枕头来了——

    “华主任,”华临的助理牵着个小孩儿敲门,“这孩子说认识你。他是自己来的,没看见大人,我怕他丢了,就来问问。”

    华临戴上眼镜,与jan对视:“嗯,他是薛教授的孩子。”

    薛有年本身就有名,和两位院长是旧相识,这段时间又往来医院得勤,他助理一听就笑了:“我说怎么看他特眼熟呢,跟薛教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人并不是刻意这么说的。虽然jan和薛有年的五官并不像,但俩人的打扮和神态很像,华临甚至怀疑他俩的衣服都是同一块布料做的,仔细想想真是恶心——薛有年恶心,天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变态念头。

    那人出去后,jan怯生生地叫华临:“爸爸。”

    “说了不是你爸爸。”华临不冷不热地问,“你怎么在这?”

    jan说:“爷爷突然被人叫走了有事,他让我来找你。”

    “什么爷爷……我爸?”华临问。

    jan点头。

    华临更纳闷了:“你怎么在我爸那?你爸呢?”

    jan委屈地看着他,满脸写着“不认儿子的我爸你不就在我眼前吗”。

    华临高冷地看着他,满脸写着“你不要觉得这样我就会改口,我不是你爸就不是你爸”。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jan服了软,保留着最后的倔强,不情不愿地说:“薛叔的爸爸过世了,他要回去一段时间,幼儿园放假,他就让爷爷去接我了。”

    华临当场就想安排自己出差!

    他是想找借口接近薛有年,但这跟小孩没关系,他才不想这个周末耗在陪个非得叫他爸的茶娃上!

    正在这时候,华临他爸打电话来了:“jan你看见了吗?”

    “……嗯。”

    “我这边有点事,你带一下啊,晚上带回去。你薛叔他爸走了,他这两天估计回不来,我可能也要跟你妈过去参加下追悼会,你带jan,就别去了。”他爸说。

    华临愣了:“又我带?”

    他爸说:“哎呀你就当提前练练手。”

    华临说:“我一个同性恋练这种手干什么?”

    他爸说:“你同性恋我也没见你带同性回来,那我随便你什么恋,反正别在这跟我贫,反正jan你带着。不说了,挂了。”

    华临:“……”

    谁跟你贫了啊!

    但孩子已经在这了,总不能扔了。

    林院长和华院长当天晚上意思意思地回去陪了下,第二天就说要去参加薛有年他爸的追悼会,然后潇洒地走了。

    华临已经佛了。爱怎么怎么吧,这个世界就是天妒英才,他就是那个英才,所以他就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茶娃看着乖巧,不吵不闹,看书看报,实则还没放弃乱点鸳鸳谱,见缝插针地替薛有年刺探情报:“爸爸,上次那个文东哥哥没来找你了吗?”

    还很心机地隔开华临和文东的辈分。

    搞搞清楚,我才是你哥哥,薛有年才是你爸爸,我跟他才不是一个辈分!

    华临敷衍了一声:“嗯。”

    jan继续茶言茶语:“文东哥哥很热情,还请我吃烧烤,我很感谢他,只是我的身体不好,不适合吃那些东西,后来被医生说了。”

    华临特想怼回去一句“他掰着你嘴往里塞了吗”,竭力忍住了,但转手就拿起手机拨号,忍着鸡皮疙瘩,当着jan的面说:“宝贝,接我下班。”

    jan:“……”

    手机那边的萧疏:“……哦,你等下。文东手机掉我这了,我正给他送去。”

    华临怔了下,果断挂掉,拉入黑名单。

    正当气氛陷入尴尬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了:“我是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