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临没松手,平静地看向他,说:“我去吃个早饭,大概三个小时。”

    文东笑道:“什么早饭啊吃三个小时,我做……”

    “够你收拾行李离开吗?”华临问。

    文东的笑一下子僵了,然后渐渐地淡了,他深呼吸了两口气。但凡面前这人不是华临,他就扭头走了。

    但偏偏就是华临。

    文东已经习惯了向华临投降,他在华临面前压根发不出脾气。

    如果说他平时在一些人面前刻意谄媚装贱是为了捞钱或者屈服于钱势财权,那他在华临面前就是真真正正的、彻彻底底的、完完全全、发自内心深入骨髓的本能的贱。华临不会、也从来没拿过任何特权压他,是他出于本能地看到华临就想跪着讨好对方,不图钱,就图华临对他有个好脸色,肯跟他说说笑笑。

    他都怀疑上辈子华临是皇帝他是皇帝身边那个死太监!这实在是很操。

    有时候他又会特讨厌这种模式。他讨好张作他们,但他心里是觉得自己比那些傻货高的。而他讨好华临的时候,是真的自己把自己看得真贱。没人愿意这么看自己。

    就为了那么件事儿,华临反锁门,也就算了,是他不对在前,但现在直接叫他收拾东西滚蛋——

    好像他就是条狗。

    住这儿是华临非要他住的,现在要他滚也是华临说的。

    他想错了,他哪儿是条狗啊,狗都比他强。

    电梯来了,华临进去了,文东没进去,转身往房门走去。

    华临心想,这样就好,至少在最后挽回了一点尊严,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他看过很多爱情故事,主人公为爱痴为爱狂为爱哐哐撞大墙,他看的时候跟着感动被虐,但如果抽离故事,搁到现实中,他就会很理智地告诉自己:不值得,脑子有病才那样。

    他从小所受的教育只告诉他要自爱,不允许他受点生理本能驱使就抛弃尊严。他永远不会让自己变得像薛有年那样难看,仿若低等动物。

    华临这顿早饭吃了不止三个小时,他生怕文东收拾东西三个小时不够,万一他回去了撞上就很尴尬。

    虽然他并不清楚文东究竟有多少东西要收拾,刚搬来的时候是只有俩行李箱,但后来文东成天添置东西,从衣服鞋袜到锅碗瓢盆,把好好一个极简风房子搞成极繁风,气得华临不行,让他自己负责搞这么多卫生。

    估计文东得叫个搬家公司开货车来拖了。

    于是,华临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晚八点才回去,结果一开门就闻见菜香味,屋子里开着灯,电视机上播着最近很火的一档亲子综艺,文东坐沙发上边看电视边折衣服,听到声音探头看过来,跟没事人一样笑着问:“吃晚饭没?没吃我去热下。”

    “……”

    华临对上文东笑吟吟的样子,欲言又止了好几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绣球花,想了又想,正要说话,文东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换拖鞋,然后去洗手漱口。外面细菌太多,他习惯回家先给自己简单消个毒。

    文东接了手机,说了几句就挂了,把衣服放衣橱里去,出来见华临坐在沙发上一脸冷静过头地对自己说:“文东,你——”

    他打断了华临的话,抢着说:“临哥,刚是张浩给我的电话,说那潮牌的事儿。”

    华临愣了下。张浩是文东那潮牌的合伙人,家里是开小服装厂的,算不上有钱人。

    “……潮牌怎么了?”华临顺着话问。

    文东用说笑的轻松语气说:“你不是总说那潮牌挺有搞头嘛,我一琢磨也是啊,我的人气搞起来的,我跑了不便宜他们了嘛,那凭什么啊。我今天联系了下他们,说了下,还是继续一起搞。”

    华临一时没说话,只看着他。

    文东走过去抱住他,哼哼唧唧地撒了一阵恶心巴拉的娇,最后说:“临哥,你再给我个机会行吗?你等等我把这潮牌做起来,我还想想别的门路,你等我赚了一千……不是,三千万……有点儿少,那就五千万……”文东停了下,试探着问,“就跟我妈和沈哥说下咱俩的事儿行吗?”

    华临:“……”

    作者有话要说:沈哥:我就知道!虽然但是,文东是发自内心拿我当亲哥的(热泪盈眶)

    叶九月:……

    第71章

    华临一直没说话,也没动,文东就一直黏着他不松手,把软话都说尽了。

    终于,华临硬邦邦地开了口:“下不为例。”

    文东赶紧点头,彩虹屁络绎不绝,说华临宰相肚里能撑船,听得华临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油嘴滑舌的?”

    文东做作地露出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说:“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