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便是爬满他身体的,触目惊心的红色鞭伤。

    男人的头发有些长,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的皮肤是柔韧的小麦色,与破坏欲强烈的深红鞭痕揉杂在一起……耀眼的舞台灯光使它们呈现出,一种暧昧却古怪至极的光泽。

    暗处的骆缘偷偷地摸了摸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

    此刻,她已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声色场所和她曾经脑中想象过的、描写过的,差别甚远。

    她平时自己写文看文,一般是喜好:两情相悦的酒后乱性;女主被下药后,男主挺身拯救;或者什么误入酒店包厢、酒店厕所,被当替身……总之要那种终成眷属的,伤害不到人的误会狗血类。

    而这个娱乐城,大概是属于暗黑分类的。

    把人当狗什么的,把人锁笼子里什么的,还把好好的人打成这样……她完完全全不喜欢这种调教凌辱系的啊!

    可惜,现实世界不是骆缘的小说,她不能随时喊停。

    她这边心情紧巴巴地脑中吐槽着,舞台上的人可没有闲下来,等待她逐步接受表演的画面。

    狗笼的门被打开,里面的“狗”动作熟练地爬了出来。

    男人的下巴被捏住,女郎迫使他抬起头。

    全场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变得稍稍清晰的脸部轮廓使得骆缘的心头,涌过一丝非常不妙的熟悉感。

    她瞬间,想到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使她冷不丁地夹紧双腿,后背发汗。

    ——不会吧!!

    大概是强硬的姿势令男人感到不适了。

    他放松力道,顺从地按照被要求的方向,偏了偏脑袋。

    遮住他眼睛的黑发,因此微微一晃。

    捕捉到那一幕的骆缘好像听到,脑中某处传来轰塌的声音。

    那个突然闯入的名字,开始越变越大,追着她岌岌可危的理智。

    ——叶冶?

    那个名字,嚣张地压制住她的理智,不由分说,一通乱砍。

    ——叶冶!!

    是了,和噩梦无异的,那人的名字。

    第2章 卖

    仿佛回到十五岁的夏天。

    太阳很大,知了声声叫着。

    她晕沉沉地睁不开眼,满目不断放大的橙黄光圈。

    “听说,初三二班的骆缘是个神经病。”

    “是啊!她好恶心,把叶冶写到自己的黄色小说里!”

    摇晃的镜头,是自己在奔跑。

    近视眼镜歪歪扭扭,几乎要从鼻梁脱落,她没手去扶,只顾着跑。

    胃里泛起酸水,一阵一阵地,涌向发疼的喉咙口。

    她猛地撞到一个坚硬的障碍物,镜架折了,痛得好似生生压进了她的肉里。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少年骄矜而冷漠的神情上。

    “你真是个变态。”他说。

    “呕——”

    骆缘没有忍住,吐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骆小姐你怎么了!”受到惊吓的职员跳起来,连忙拿纸巾给她。

    她没喝酒,来前没吃饭……即便这般,这一呕也令她落入一个狼狈的境地。

    骆缘一边用纸巾捂着嘴,一边发抖地往后退。

    椅脚摩擦地板,嘎吱作响。

    ——她在惧怕,看台下面的东西。

    “骆小姐?”职员们不解发生了什么事,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试探地问她。

    尽管已经习惯骆缘回话前会短暂停顿,但这一次的,无疑是最难熬的。

    “我……”

    骆缘拎起包包,抱歉地冲他们笑笑:“我有点不舒服,不好意思,我想先走。”

    她走得太快,他们一句“我送送您”卡在半路,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已头也不回地奔向了电梯。——简直像在逃难。

    电梯门匆匆合上。

    通过透明的电梯壁,表演场地的盛况尽收眼底。

    骆缘双手握拳,艰难地吞着口水,站立不安。

    不应该坐电梯的——她感觉自己此举,没能帮助自己成功逃出名为“叶冶”的梦魇;反而,这架下降速度缓慢的电梯,正载着她,不容拒绝地朝他的方向驶去。

    魔幻的音效配合着舞动的长鞭,身处中心的男人乖顺地趴在地上,宛如一团没有知觉的死肉。

    美酒、狂欢,叫好声。

    他是包容万物,没有脾气的棉花,来人便可踢上一脚。

    “啪——”长鞭落下,皮开肉绽。

    人群中笑声更大。

    恶魔们举着刀叉,吐出猩红的舌头,等待将他分食。

    而男人只是曲起脊背,忍耐着疼痛。

    瘦弱见骨的背部通红一片,像煮熟的虾子。

    骆缘正在走神。她在走神,所以她能不躲不闪地看到这一幕。

    她跟自己说:那不是叶冶。

    ——叶冶凭什么变成这样?凭什么!

    那个高傲的、凶悍的,冲她吐唾沫的……那一个,冷声骂她“变态”的人……才是叶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