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慰自己:我把能找的地方全找遍了,那别人也一定是捡不到它的。

    而最糟糕的那个可能,她根本不敢去想象。

    所以当第二天到来,那个最最可怕的可能性真实发生在骆缘的面前,她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叶冶叫你中午下课去他班级找他。”

    不知是谁,放在她课桌上的纸团。

    骆缘像不识字似的,把那行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随着越沉越低的心,力气渐渐流失,曾经筑起的保护自己的高墙,倾然崩塌。

    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叉着手看热闹的人们,永远不嫌事大。

    “他是怎么拿到的!!”这是两年来,骆缘在这个班级里发出过的,最大的声音。

    ——是他们做的!他们分明听得懂她在说什么!怎么可以这样……

    没人应她。

    一张张事不关己的、要笑不笑的脸,没人应她。

    “我问你,他怎么拿到的?”骆缘指着其中一个同学,高声问他。

    那同学倒也不再躲避,料她掀不起多大风浪地答道。

    “敢写还怕被人看?”

    ——怕,怎么不怕。

    ——他们最知道不过了,不然也不至于将书传给叶冶班上的人。

    叶冶打架被歪曲成为了她打架;叶冶被塑造成坏蛋小狼狗,腰好体力佳;光是h,里面就有十几场。

    ——更何况,她还……喜欢他。

    如果有一个可以钻的洞,骆缘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抱着双腿,面无表情地在里面等待过冬。

    “她死定了哈哈,叶冶那种炸药桶,竟然敢这样得罪他。”

    “我们这是给她制造机会,她不是非常想跟叶冶发生点什么吗,那么骚!”

    “你们少说几句,她不开心了,把你们也写进书里哦,哈哈哈哈。”

    为什么那么多声音里,没有为她说话的。

    是她做错了吧,是她不正常。

    为什么当初要写那种书呢?

    曾以为是私人的秘密基地,现在被人为地开放,被众人参观。

    骆缘的世界,缩成更小的一点。

    不声不响、不打扰别人的生活方式,不再能保护她。

    中午放学,骆缘拖到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满心想的是……要去哪里躲起来?

    她当然不会按纸条上说的去隔壁班,她怎么敢去见叶冶。

    但一个人呆在班级,又很怕他等得急了,直接找过来和她对峙。

    以往习惯性地去到那些可能偶遇叶冶的地方,今日,它们都成了能把她炸得浑身碎骨的地雷区。

    不然请假回家?不行……老师问请假理由要怎么说?爸爸妈妈也会觉得她奇怪的。

    踟蹰的脚步,最终迈向荒废的实验楼,据说那里闹鬼。

    骆缘想着,在实验楼的高层里,躲到下午铃声响,观察到叶冶进教室了,再回来上课。

    ——遇到鬼总比遇到叶冶强。

    念头发芽、扎根,她终于找到了出路。

    落了灰的玻璃窗、静谧无声的长廊、冰冷的水泥阶梯,成了新的庇护。

    骆缘背着书包,义无反顾地一口气连上了三楼。

    在三楼楼梯的最后一个转角,她悬在嗓子眼的心,嗷呜一声,差点被她呕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黑色的校服裤子,长腿懒洋洋地伸直。

    ——老天不曾眷顾她。

    少年坐在阶梯上,手里捧着一本脏兮兮的蓝色线圈本。

    ——夜、夜……

    ——不不不!!!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骆缘挣扎地,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不是她的本子,他不也有本一模一样的吗?

    “骆倾城?”

    叶冶看着她,好听的音调轻巧地点过这三个字。

    ——老天不曾眷顾她。

    骆缘驼着背,蔫得像霜打过的茄子。

    她不知道,他这样叫她,是因为没听过她的名字,还是刻意地嘲讽……对于她这个死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写的是我?”点了点手里的书,叶冶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啊!对!可以说写的不是他!

    眼睛猛地亮了,骆缘直起脑袋,朝他望去。

    那是他们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对视。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下巴微仰,那张脸神气又漂亮。

    ——他在问写的是不是他,仿佛在问她,是不是喜欢他。

    紧追不放的目光,是不耐烦的催促。

    ——快说,是不是啊?

    骆缘咕嘟一咽,不小心将“不是”两个字咽了下去。

    ——确实喜欢他。

    叶冶轻声一笑。

    低头,继续读他手里的本子。

    ——犹豫什么啊犹豫!这下他能确定她是默认了!

    ——跑吧!不然跑吧!跑的话还可能活命!

    握紧拳头,骆缘的腿,往后挪动了极其微小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