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调充满哀求,充满绝望。

    片刻间,凤翎只觉得血气上涌,一口鲜血从她喉中涌了出来。

    “噗!”

    那散落的血,如梅花般溅落在地。

    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

    那素来平直的眉头,如今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一滴晶莹的泪珠儿,低落在了泥石之中。

    凤翎握紧了拳头,痛苦溢于言表。

    随即,她果断起身,翻身上马——

    岳丁山下是条河,兴许、兴许还有希望……

    清晨的风还没有褪去黑夜赐予的凌冽,所以呼在脸上格外的疼。

    昨日才受的伤,此时在策马疾驰之下已然微微裂开,血珠正不断地往外渗,浸透衣衫。然后再经由这冷风一吹,整个人便泛着透心的凉。

    可是凤翎顾不得许多,她趴在马背上,眼中只有那条下山的路。

    路的尽头,是山下那条河的下游。

    可是就当她觉得一切都近在眼前的时候,她却是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一下子没了知觉,直接从马上滚落下来。

    “你说你,编排了那么多戏,都快把老夫给累死了!”满头大汗的老头儿,坐在马车上面抬着脖子喝酒。

    一身素缟的唐笑,一脸沉静地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然后摸着土堆,爬到了地上。

    她也不劳烦老头儿,便自己动起了手,将边上那个穿着水蓝色绢面棉袍绣着银丝暗绣的尸体摆到了棺椁之中,然后默默将土,堆了上去。

    “好了,我们走吧。”忙完了一切,唐笑拍了拍手,站到了老头儿的身边。

    老头儿睨了一眼唐笑,忍不住眯着眼睛,促狭地笑道,“你说你,要假死便假死把,搞这么多阵仗干什么?又是跳崖,又是落水,又是埋尸的。我也没见后来有人来看你呀……你倒是说说,那天一大早,你去山顶上是去见谁了?”

    “没谁。”唐笑低垂着头,眼底一片阴翳。

    她默默坐到了马车的另一边,然后拿起马鞭,朝着马屁股挥了过去。

    马蹄声起,渐行渐远。

    “喂喂喂!你知道老头子我要去哪么?”

    “离开渝阳。”

    “是是是!是离开渝阳,可不是这个方向啊!你这丫头是不是假死一回就疯了,快把鞭子给我!给我!”

    ……

    吵闹声下,本是疾驰的马车总算是平稳了下来。

    唐笑扭过头,扭过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渝阳城,心中一片沉静。

    她本想着在凤翎面前跳崖,或许能够让凤翎心有愧疚。

    但事实上,凤翎除了在最后时刻露出了些许焦急的神色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了。

    唐笑盘算的很好,她因为之前总是胡闹,与城中几个恶汉交手,知道岳丁山崖的中间有个山洞,若是跳崖,只要有人帮忙,便可半路拦截,躲入山洞之中。

    她假意跳崖,然后落入山洞后,便赶紧去了山下,吞下药丸,装作落水死去的样子。

    按照计划,唐笑觉得凤翎应该会冲下山来,将她的“尸首”带走,然后埋葬,最后才是老头儿来掘坟的戏码。

    但事实上,老头说根本没有来找她,而他怕府衙的人将她丢去乱葬岗,便只能自己上前,按着戏码独自埋尸,直到约定的时间,他再挖开坟,将她救出。

    去车厢里换好一身干净衣服的唐笑,坐在马车里,看着窗户外头的景致,心中空空一片。

    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

    事实上,她早就该直到的,以凤翎的性子,她又在乎过谁呢?

    以死相逼的愧疚,应该也不会存在吧。

    不过也好,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少在那个人眼里,缠了她三年,闹了她三年的人已经死了。

    那么,唐笑对渝阳城最后的一丝不舍也已然割舍。

    “丫头,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么?”老头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唐笑收回思绪,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打开了车厢门,坐到了老头的身边。

    她看着前路茫茫一片,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打算——就算有打算,应该就是在你那儿等死吧。”

    “呸!你是在说老夫的药有毒还是怎的!”老头儿横了一眼唐笑,见唐笑双眼无神,满眼凄冷。

    他将手中的缰绳塞到了唐笑的手中,认真嘱咐,“好好驾马车!”

    说完,他又拿出了酒壶,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爽得眼睛眉毛都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