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长长的静默后,方钧的剑刺穿了张岚宇,然后像丢弃垃圾一样把张岚宇甩在地上。

    江羡云顾不得危险冲到张岚宇身边:“张岚宇!”

    江母在江羡云心里彻底成了骗子,说好的智商下线呢?说好的反杀呢?奇迹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张岚宇疼得直冒冷汗,才说了一个“我”字就没再睁开眼,一滴泪水从江羡云的脸颊上划过,原来眼睁睁看着并肩作战的同伴死去是这种感觉。

    “烦死了,哭什么?”方钧捏起江羡云的一只胳膊把她提了起来:“他死不了,我还需要提取他的修为重设后院的幻术,这个方府我还没玩够。”

    江羡云果断止住眼泪,她不想让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在这个恶徒面前。

    方钧看向静静躺在地上的白骨,嘴里喃喃道:“方钧,有多长时间没听人这么叫我了,现在你多少明白一点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了,幻术还可以再设,我的离离却只能成这副模样了。”

    然后方钧自顾自讲起了往事:“也罢,难得棋逢对手,就让你们沉睡之前当个倾听者也无妨,自打那个女人进府以后,除了离离和娘亲,方府对我而言啥也不是,更别提有个说话的人了。”

    “我以为我的顺从可以让离离好过一些,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宠那个女人,娘亲含恨而终,离离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护着她还护着谁。”

    方钧的眼睛里满是宠溺:“我整天说离离是个小笨蛋,学啥都学得慢,但那又如何,她是方府的大小姐,就算什么都不会也应该被宠上天,我以为那个恶毒的女人忌惮的是继承了方家秘术的我,所以只要我离开,她不会去为难没什么威胁的离离。”

    方钧愤恨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方夫人,眼里的怒火像是要把她烧成灰:“可是我低估了人心的丑恶,你知道我听说方大小姐要嫁给一个傻子时是什么心情吗?后面的事我之前确实骗了你,因为当我急匆匆回到方府时,等待我的是离离冰冷的尸体。”

    “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救活妹妹的方法。”方钧发出痛苦的嘶吼:“有的只是一个绝望的哥哥想要替妹妹活下去,那些人对不起离离,我就要以离离的名义向方府复仇,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们向离离忏悔。”

    江羡云忽然感觉头顶上有凉凉的东西落下,一抬头,居然是方钧的眼泪,明明他都要赢了,江羡云却只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悲痛和凄凉。

    “最可笑的是,离离死了,方府里的人都不知晓,他们居然把绝望的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连去看她的人都没有,我的离离不知恐惧了多久才离开了,我扮成离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知道我不在方府时,离离是怎么过的,原来欺负她的有这么多人。”

    “我从一个恶仆嘴里问出了离离把自己闷在房间前的那段时光,那个老东西可真狠心啊,亲女儿跪在他门前相求都无动于衷,不过没关系,我剜去了他的膝盖,离离跪了多久,他就在离离面前跪了多久。”

    方夫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艰难直起身,嘴角的血早已干涸:“所以老爷果然在你那!”

    方钧嗤笑一声:“装什么后知后觉,不是我做的还能是谁做的,要不是你偶然间撞破了我是方钧的秘密,你早该死了,不过现在也不错,你这种女人,死了便宜你了,活着受罪挺适合你,再说你那么会骗人,我还需要你演戏呢。”

    方夫人撕心裂肺地问:“老爷在哪?”

    方钧一脸无辜地耸耸肩:“也许你可以在院子里扒一扒,毕竟不是啥重要的人,我也不知道给埋哪了。”

    方夫人痛心疾首:“他可是你父亲。”

    方钧明显激动了起来:“我娘亲是他结发妻子,我和离离还是他儿女,他怜惜过我们吗?他配当一个丈夫和父亲吗?”

    方夫人不甘示弱地辩解道:“你父亲和我说过,他和你母亲没有感情,我们才是真爱。”

    “闭嘴!”方钧大喝一声,“凭什么你们的爱情要拿别人铺路,就算娘亲不喜欢他,但娘亲也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你知道什么是责任吗?他是方府的当家人也有自己的家庭,他对方府和我们都极不负责。”

    方夫人是一个性格泼辣的女子,她很想大声质问方钧:难道方府本身就没一点错?强行指婚,一大堆泯灭人性的规矩,为了面子轻易舍弃了当家人,她对方离不好,他们也不曾阻止,只因为有了优秀的方钧,方离就成了多余的那个,无人在意。

    但是现在,她必须得收敛自己的脾气,也不想再去争论这些是是非非,方夫人扬起脸看着方钧:“我的儿子在哪?”

    第11章 孰是孰非湮于尘

    “儿子?”江羡云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恐怕这才是两个互相厌恶的人被迫和合作的原因。

    方钧神情冷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他就没事。”

    方夫人换了个跪姿恳求他:“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不求别的,见他一面总行吧,我刚生下他,他就被你带走了,我对不起你们兄妹俩,可你弟弟是无辜的。”

    这个孩子刚好是方夫人打算把方离嫁出去的时候来的,方老爷本就钟意方夫人,又老来得子,怕方夫人动了胎气,自是对她百依百顺,于是苦了方离,哥哥和娘亲都不在身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思及此方钧仰天大笑,将眼泪硬生生逼回眼眶:“注意你的措辞,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我只有离离一个妹妹,你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兄妹俩难道就该死?你心疼你的孩子,我们的娘亲难道就不心疼我们遭受如此对待?”

    方夫人还想说些什么:“我”

    方钧咬牙切齿,字字清晰道:“他就是个孽种。”

    没有一个母亲可以忍受别人把她的儿子叫做孽种,方夫人的眼睛似要喷火:“他是老爷的骨肉,方府堂堂正正的少爷,怎么会是孽种!”

    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过去,江羡云深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万一可以找到机会反杀呢,于是她试图策反方夫人:“方钧的目的是向整个方府复仇,你不觉得他根本不会放过你儿子吗?没必要听他的。”

    话音刚落,江羡云就被方钧狠戾地捏住了下巴,对方是真的用了力气,江羡云感觉到了疼痛,方夫人在一旁用悲凉的语气说:“没做过母亲吧,哪怕是缥缈的希望,只要孩子有一丁点可能活着,当母亲的就不能不顾。”

    方钧将江羡云的脸强行转向他,江羡云在他眼睛里看到嘲讽:“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利用那女人自救,实话告诉你,别听这女人说得冠冕堂皇,她就是个依附别人的贪生怕死之辈,凭她那点本事,十个她也不是我的对手。”

    方钧一边拖拽着江羡云,一边走过去将方夫人一脚踹翻:“真碍眼。”

    方夫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方钧满意了,转头对江羡云说:“让你醒着的时间够久了,我看你们三人感情蛮深厚的,干脆去陪他们吧。”

    方钧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将江羡云提到和自己同一高度:“其实我已经对你很优待了,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千万不要招惹我,可你非是不听。”

    江羡云忿忿不平,这算哪门子优待,他们来方府就是为了处理此事,找的可不就是你,希望万灵宗下一次派来的人能救走他们,在自己即将被处刑的最后时刻,江羡云深深地望了一眼谢盛辰,谁能想到三人里最强的那个居然是跪得最快的。

    意外的是,方钧这边迟迟不动手,眉头紧锁,像是在纠结着什么,他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我改变主意了。”

    江羡云心里多了丝希望,怪不得许言清总说她是锦鲤体质,连反派都想放了她。

    方钧凉飕飕开口:“那两人我要留着,但是你,必须死,没商量,要怨就怨你的能力简直是来克我的。”

    江羡云:“”什么叫打脸,这就叫打脸,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方钧举起了剑,和给予张岚宇快准狠的胡乱一击不同,他这次瞄准的是江羡云的心脏。

    江羡云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自己即将穿心而亡的惨相。

    和预想中不同的情况再次出现,江羡云被方钧钳制的手臂突然没了桎梏,她跌落在了地上,一同掉落的还有那把染血的剑,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是她的,居然来自方钧,江羡云睁开眼,一簇簇摇曳生姿的红莲在她眼前绽放,映亮了她的双眸。